“你就是雾行?”
“嗯,有哪里不对吗?”
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毯子,雾行疑惑反问。
虽然不清楚前身长什么样,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仓促穿越的他根本来不及到卫生间照镜子。
比尔对照了两眼他带来的照片,回忆起来之前阅览的文件。
遥远东方古国的龙汉人,梵林大学历史系高材生,经营着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古董杂货铺。
话说防魔局的档案几年没更新了?
那群管理人员是吃干饭的吧,早该给他们裁了,然后把工资发给他这种舍身赴死奔赴前线的人。
“咳咳,你怎么了,为什么披个毯子?”
“昨晚冒雨回来在屋里头的软椅上躺了一夜,没睡好觉,现在都困着呢,要不是警官你来了,我今天都不打算开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家伙举报我传播不良信息,我可是良民,他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警官你可一定要调查清楚还我清白。”
苦大仇深的表情和毫不掩藏的愤怒格外适配,不论如何雾行装的很像。
端摩了一会,比尔掏出一个小本准备记些东西。
摘下警帽,将胸前别着的白水晶胸针取下放入口袋,他问道。
“打扰了,你可以称呼我比尔警官,有人举报你昨晚参加不良聚会,这是否确有其事?”
发福的声音和厚重的眼睑掩藏了比尔鹰隼般的眸光,他正打量着雾行的一举一动,神情乃至最细微的动作。
手枪只是他掩藏真正手段的伪装,没看他连枪都握不住吗。
隐瞒,欺骗,或是如实告知,雾行会作何选择?
一股油然而生的愤怒情绪从黑眸中喷涌而出。
“谁,谁敢这么举报我,他是瞎了眼吧。”
“我就是出城自杀而已,污人清白!”
雾行裹着毯子站起身,狠狠拍了下前台桌子,愤怒地咆哮着。
这话前面听着还算正常,比尔刚想安慰,紧随其后的一句话瞬间让他伸到半空的手掌僵住。
自……杀……
啊嘞???
是他听错了?比尔语气不确定又问了嘴。
“……你刚刚是说自杀?”
“对,没错。”
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啊!
“突然觉得人间不值得,不如死了算了……”
“哪……你咋又回来了?”
“没死成,而且我也想明白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雾行表情坚定,仿佛要与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额……能说的再简单点吗,龙汉古语我听不太懂。”
沙沙的记录声停了下来,比尔面带疑惑。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嗷,是情伤。”
恍然大悟,比尔从雾行身上看到了往日的自己。
想当初他也是位英俊帅气的调查员,只可惜岁月磨平了棱角,那个纯情少年早已在风中逝去,现在的他只想搞钱,邪教徒等于一锡金,这条等价交换深入人心。
“警官最好能把那个造谣的人抓起来,关进监狱,这种家伙实在可恶。”
雾行眼神恳切,望向比尔的目光满是希冀。
……差不多得了,合着你要我抓我自己?比尔想着,嘴角抽了抽。
雾行口述的情况基本与他了解的信息吻合,剩下的只需另行调查即可。
只是他相当怀疑那层毯子下藏着些什么。
太阳逐渐升起,时间在交谈中一秒秒飞逝,墙头的摆钟响了八下,磨砂玻璃门外的挂牌上是‘正在营业’几个大字。
“知道知道,放心好了。”说着比尔站起身绕着杂货铺货架转了几圈。
散落一地的纪念币,没有头盔的铠甲,歪倒一旁的紫罗兰旗帜,看不出年代的古籍,疑似古战场挖掘出的兵器残片……几罐随意丢弃的空啤酒瓶,一条脏兮兮的褶皱西服长裤……淡淡的酒味,朽旧的湿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雾行先生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麻烦你,能不能解开毯子让我看看,要知道许多不良聚会结束后,参与人的身体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比如涂着劣质口红的唇印,或因亲吻留下的瘀痕。”
比尔信誓旦旦的说道。
残缺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提醒雾行,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世界。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准备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只能说身材不错。
前身虽然蠢,刚出去当邪教徒就被发现了,但也没蠢到不可理喻的地步,最起码没在自家店铺留下些明显的证据。
雾行表情依旧紧张,朝后退了步,内心却松了口气。
“警官你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我虽然读书多,但见识少,你别骗我。”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这是为了还你清白!”
这话听着好不要脸,饶是比尔自己脸都红了,但他仍催促道。
“赶紧,大男人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雾行暗戳戳地瞄了眼比尔身后的磨砂玻璃,那里不时有人影经过,他的嘴角咧出一抹微不可查的邪笑。
脚步声清晰入耳,停顿的步伐伴着蓦然清晰的铜铃声再度重启,与此同时,雾行解开毯子,下半身只穿着条黑裤衩的他,外加凌乱的头发,半解的衬衫,以及满地零碎物件,营造出一幕不言而喻的场景。
杂货铺的新客人是位相貌普通的少女,显然她误会了什么。
“啊!”这声尖叫比划拉玻璃还要刺耳,“有变态啊!”,少女惊慌失措地逃开。
“比尔警官……你需不需要过去处理下,毕竟您还穿着身警服,污蔑我是小事,污蔑梵林市警局可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在风中石化的比尔愣了会,抄起一旁的警帽,冲了出去,嘴里不停嚷嚷着。
“小姐,小姐您误会了,我这是正常办案。”
“您听我解释啊。”
拾起跌落的毛毯重新裹住身体,雾行斜倚木门,望着远去的身影,面露愉悦,挥手告别,轻轻把门牌转到‘暂停营业’那面,随后关门向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