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标志着又一场激斗即将开场,而这次,却有许多人全神贯注。
每一场武举,多少也代表着帮派的起起伏伏,兴盛,又或是衰落。
或许是天命使然,抑或是某种没人说得清的武运。
在这一日,自花谷首席败在了没有门派的江湖人手上,便不断有大门派的弟子栽在野路子的手上。而每一场胜利,都会使江湖侠客们的气氛节节高涨。而专座上的大门派弟子们则更萎靡不振。
这样连续几场下来,即使是姒映用冥想镇压心境,也不由有些烦躁。更别提败战了的李华。虽是长老的关门弟子,门内师兄妹们都不说什么,可精神头却是不由得往下沉。
却在此时,姒映莫名心生感应,向右看去。却见到孟长老板着脸缓缓坐下,平静的盘起腿,仿佛无所谓殿试结果如何的打起座来的模样。
虽是不解,可青年的念头还是不自觉的被其他看客压低了的碎语牵去。
“听说了吗,这就是那个……”
“哇,据我所知,他们关系可好得很…”
“呵,我看啊,是老天专门让大门派……”
而在场上,一席布衫的青年扶着腰间古刀,静静立在浑铁较场上。而其对面,一席道门白衣,却无长老陪同的姑娘缓缓抱拳。
其眉眼如烟云,素骨静立如野鹤游云。分毫见不到较场上人人都会带上的那股锐气,更是像要把场上的争斗厮杀气息清去。而有这般道心修养,虽说眉貌如画,可也不好妄猜年纪。
此人在江湖名声不显,可那随拱手轻轻道出的名衔,可是让人生畏。
“昆仑首席,巡狩使,淑朴子。还请指教。”
“无门无派,周游。”
虽然承蒙江湖人士给了个诨号,但是青年自忖自己还配不上那绝刀之名,索性便也不做那自吹自擂之事。便只拱手。
“还请指教。”
互相行礼,那高挑的道门首席便向前踏出一步,身后背剑,却做出个柔和的拳术起手式。
提膝,而放。举轻若重的动作落下时,背后的长剑竟由功力催发,飕的弹飞而起,只等她转过半圈时,正好在马尾旋舞间接下。摆出个利索的起手。
虽说这拳与剑势浑然一体,利落得生出种美感。你却感受不到一点威胁。
这却是可怕的。因面前的巡狩使明显内力深厚,剑术收放自如已炉火纯青,手中白玉似的长剑更是放出荧荧之光,显然亦是一把神兵利器。自己竟不觉危险。
可见此人内力深厚,技法娴熟,心境亦是一等一的高,比武中不露丝毫杀气,手中兵刃也是上上之选,不得不说,自己真的是撞上了非常非常难缠的对手了。
周游心中感叹敌手之强,但是手上动作也是不慢,纵然昆仑首徒武艺超群,但是江湖中人,手底下见真章,更何况擂台之上也不会分出生死,放手一战方才不负初心。
云刃出鞘,身法运使,少侠欺身上前,仔细的算着每一步向前试探。云雾长刀随着她的剑舞而动……只要她的剑法中有一丝扰动,半点可趁之机。自己的刀都会被牵引着向那处斩去。
然而,在踏入她的剑围时,你便心里一沉。
脚下的浑铁板如同云雾般柔软,四肢乃至五指被若有若无的剑势阻滞。只是想顺着她的动作挥刀,却如深陷琥珀中般渐渐使不上力。那剑法平和自然,没有一丝杀力,更无激烈的扰动。反倒是想要借着她的流向引刀的自己动作越来越慢。
而即便自己身陷囹圄,她似乎也毫无趁虚而入的意思,只一味地挥剑,转身。而为了躲避她的剑刃,在那一圈剑势中游动。你便不得不与之“共舞”。
这看着缓慢如老人耍剑的共舞一点也无杀气,锐气,霸气。倒是让不少江湖人纳闷的聊了起来。但只有在剑势中的你知道此刻,自己与她的招数都完全被她一人掌握……这剑术,就比自己所知的几乎任何武学都更玄妙精深。
这时的周游,心已像沉到了胃里。他知晓自己几乎是无招可使了,但是就这么认输也太憋屈,就算是要输,那也得把自己的招使尽。
神思一凝,周游便打算静下心来,真正展开静海,用出自己的全副本领。
但刀剑互相牵引,巡狩使又怎会感觉不到青年忽然停下的刀势?完美自然的剑围生出个人为的细小变动,而长剑轻轻刮过云刀,让那触感扰乱即将完全平静下来的灵台一瞬。
道门首席便随即回身,将白玉长剑停在你的颈间半寸。剑上隐约可见的铭文熄灭,而若隐若现的锐利光晕便也消散。
正此时,你仿佛听到声极低的耳语,但却很不真切。
“抱歉,我得赢下这场。”
不顾忌那抵近之剑,看似文质彬彬,像个平常富家子的青年阖目。
谁还不想赢呢?站在这擂台之上,方寸之间,武人相争,争的便是那一口气。
更何况,即使不是为了自己,也有人背负着其他人的思想与抱负,乃至于生命在战斗。
这样,又当如何?
退一步,看那海阔天空?
还是,进一步,窥那山穷水尽?
…………
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这女冠,目光清明,却又隐有觉悟
“阁下武艺在下佩服,为何要赢在下也隐有所感,恕在下冒昧,池中之鳞,周游,想再讨教最后一招,还望成全。”
——想赢。
为了江湖声明,为了那家伙,为了自己……想赢。
但同时,你也隐约感觉得到。面前谪仙般的女冠有不能输的理由。
故你只能凝视,询问,请求。试图从那和煦的双眸中看出一点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