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鼓声响起,压下了看客们的喧嚣。
前日那西方升起奇光的奇异天象,虽说短暂,却是难能一见的。也不知是何情形。本来,那也仅仅是被当做有高手以内力比拼,造出奇光异彩。毕竟这年头风波诡谲,也不知道是哪两家的长老在暗地里约战……可近日,薛家传出消息。那竟不是高手所为,而来自遥远的西方地界。他们的水手,当时越是靠近西方的,就越能看到那蔚然白光,端是奇异非常。
但比起极远处之事,在鼓声响起后,人们还是将视线聚在了场上。毕竟,这日开头的第一场,便是吸睛的花谷首徒,与少年榜第七的对决。
而随着鼓声,娇小玲珑,一头亮眼金发的幼童便被师长领着,走到台前。传闻她并非以秘法定龄,或是西方的什么奇异血统…而是当真在弱龄便将神农本草经修到圆满,方显得童女身姿。而在耄耋老者比比皆是的武举中,这样娉娉袅袅的幼童,总不免引起注意。那观礼的易郡主也不免多看几眼,却也未多做思想。
另一面,那一早跳上了台,双手插在腰间小盅里的短发姑娘只对对面的女孩眨了眨眼,做出顽皮的表情。看她模样,虽是肤色水润,却是筋柔骨硬,肤质也无玉色,鳞皮,罡气。该是修内不修外的典型了。
见那短发姑娘随便的样子,亚里莎不由得心里发愣。
诶…?啊…上场了是不是应该学着先前那些人一样先打个招呼呢?
“花谷,亚里莎,请多指教。”
眨巴下眼,不到对手胸口高的小女孩双手有模有样地学那些江湖人士抱拳。亚里莎明看着那少女也从盅里拔出五指指甲染成黑色的双手,正想着是什么外功会将指甲染成这颜色。却见那姑娘双手伸到身前,却非抱拳,而是五指一抖,便有十道细扁黑影激射而出。动作毫无拖泥带水,也看不见一点迟疑。已知不只是早就下定决心,更是老练至极。
还未来得及探手去抽自己的金针,十枚黑点便前后打上了周身大穴。同一时间,便有种极刁钻尖利的内力从黑点中灌入,使你一时间动弹不得
————是点穴法!
竟是偷袭…卑鄙!
念头急转之下亚里莎运起内力,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将那侵入体内的异样内力推挤疏通出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功力一收一吐,强横精纯的神农本草经功力便强压过那周身黑色贝蛊能储和吸摄的限度,更是将其……炸碎!
一时间,正慢悠悠的往这里走来的姑娘也愣了下神,惊叹的吹了声口哨。但随即,当亚里莎运起轻功在场上腾挪,她的动作便也随着快了起来。
退便又近,闪则横挪,在女孩仗着功体轻灵,想要强提步子将其甩开时,那黑色的贝蛊却总先一步在身前飞过。若是伸手想要拔出金针,却又被猛地靠近,几乎能嗅到她身上那混着纸墨香与水草似的蛊虫气味。
而再看,她面上却还是一派轻松到轻佻的笑容——这人却是轻功高超,且极擅斗战!
“千星如雨落,游龙困此中。
不会吧,真的甩不开吗?”
倘若继续这般缠斗,陷入了她的步调…落败只会是迟早的事,所以…得尝试寻觅,那可能存在的…胜机!
幼女咬牙拔出金针,此人贴近的刹那运转周身内力抵御可能到来的点穴法,而后…!如千百遍演练后一般,凭着一对好眼目,令手中金针在内力的驾驭下疾撞向那女子的周身大穴…金毫定岁针!
“啪!”
“学院派的路子,贴身了直接……嗯?”
贴面的刹那之间,在女孩儿的二指夹着极细的金针,将要发力时。短发姑娘的手指就已经按上了她的腕子。在脸贴着脸的这个距离,要捏着金针硬戳中某处大穴已是难上加难。而要飞针对敌,更只能在她侧身落针。
相反,那上榜第七的蛊却是吸附在指甲上,碰触皆是中蛊。而就在金针被掷出前,她便已把一粒黑贝按在了你的内关穴上,以内力震动穴位,钉住手筋。
但下一刻,反倒却是那一向灵活无比的姑娘脚下流畅的变向,手臂却如僵死般悬在半空。那万分精密的轻功此时便被这一着卡住,她灵巧无比的身形却没办法停下。只得摔在地上,用那还能动的手臂撑着地板,狼狈的一着驴打滚站了起来。
而这时候,你指间那本应该没机会射出的金针已经消失不见…………而出现在了她丽水莲的肩上,针尾摇晃不休!
见得如此,幼女金灿灿的双眼猛地一亮!
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你刚刚说学院派怎么的?嗯?刚刚将你打倒在地的就是所谓的学院派呢!”
嘴上念叨着扰人心绪的话语,亚里莎手上却毫不停歇地从小袋中夹出三五根金针便在空中织成天罗地网向那丽水莲的穴位打去。
气海穴定其内力,百会穴令其晕厥,檀中穴扰乱其神志,胜负之机就在眼前!
“我说……你们高门大派,埋头苦读出来的弟子。总是这么天真烂漫。”
从地上半跪着站起身,短发姑娘噙着笑从肩上拔出那根功力已消的细金针。而同时,本应早早予以回击的你摸向口袋的手却只得和被蛊吸住的手一同僵住。
看者多不解其意,只交头接耳。即使是眼力好的高手,也没几个看出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本来胜券在握的花谷首徒失掉了取胜良机。
直到丽水莲摊开手,变戏法般从袖中甩出一瓶细如毫毛的金针,面上的笑容愈发狡黠。
“刚刚那招倒是妙手。不过,把暗器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诶…?什么时候?袋中的金针就这么被顺走了…?亚里莎满腹的惊诧,但最后只换做暗暗咬紧的牙关,不管了!针被拿走了那就…
“小贼!吃我一拳!”
腿一蹬,亚里莎攥紧了拳使力砸向那少女,同时运转了周身的内力将蛊毒冲碎及护全经脉流动。
错身而过,灌注内力的一拳放出凌厉拳音。却难以触及短发少女的衣角。穿着一身男子似的长裤短衫,她就不像门派里的师长,师妹。似是每一门武学,都是以胜为目的而学。
一拳力尽的同时,你却感到怀里一轻。只见错身而过的姑娘抛起枚黑黝黝的短匕,视线随之上移……却又回头落回到了你身上。比了几个口型,似笑非笑。
[一个花谷首徒,还带这种凶器啊?]
“要你管!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亚里莎腾步去扑,去抓那女子,势要将自己的武器拿回来,娇小的金发女童自也没有看上去那样单纯,她先是扑出,又在半空中忽的一蹬。虽无轻功在身,仍是靠深厚内力凭空前移了一段。
“哎呀,这可是在圣上面前。怎能如此轻薄?”
饶是用上巧思与心机,这招却还是被短发姑娘轻易躲开,更一手拎住亚里莎的紫衫,如捉小猫小狗似的将花谷首席拎了起来,免得这只有自己腰高的小姑娘摔到了脸。而其言语之中的戏谑之色只更向上升。
这一出,却让威严肃穆的殿试,仿佛成了逗小孩的地方。坐在席上的姒映只觉一阵久违的安静,扭头一看,却是那自自己用了西方的“邪门怪法”,就数落个不停的孟长老脸黑的如同锅底。又碍于长辈身份与规矩,只在席上干瞪着眼。察觉到姒映的目光,才冷哼出一声。
“哼,看看花谷他们带出的好徒弟……真是把门派的脸都丢尽了!羞与为伍,羞与为伍……你要是上场遇到此事,可不能这样为门派丢面。”
”好,好,长老说的是”
装作认真的样子先把孟长老应付过去,姒映再将视线转向台上。
本精灵古怪的女孩儿面上带着难掩的落寞。似是也已清楚败局已定。
她只默默站直了身,低低道一声承让,而后转身下了台。
而无人知道,那慢慢走回到了花谷的队伍中的小姑娘的想法。
她静静等待着来自长老的数落乃至是责罚,因自己失了门派的脸面…处罚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此外……她不服。接下来就是…要更加努力地修炼,为了下次…击败那个女人,将她踩在脚下!
正想着要怎么变强,回到席边的女孩却忽的感觉温柔的臂弯将自己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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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在丽水莲连讲了几句承让,笑眯眯的抱着使那牵星手得来的东西退下场时。在周遭看台上坐着的江湖人,连带周,姬二人却亦都不由得笑容满面。
暂不论这样招惹大门大派会不会被穿小鞋之类的事。江湖人总是喜见门派人落了面子,而后道两句“六大派不过如此”的。
这之后,无论丽水莲是有意为之,还只是天性如此。其名也都会在江湖上远扬……而哪怕是英雄榜上的位置因为这事被吕家往下挪几位,江湖人口中的形象却也丝毫不会褪色。
“这下真是……”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来。
要不,之后互相引见一下?陌生人变了朋友之后应该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来坑。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之前虽力大无穷但毫无章法,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看起来这两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如此甚好,另几位也是头角峥嵘,不负岁月。
“……唉!”
正笑谈间,那正大口从壶里灌酒的青年被这一提点也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那娇小身影被个花谷门人抱起,摸着长发带回宗门席位,立刻就被一小群同门凑上来叽叽喳喳递东西吃的溺爱模样,剑眉不由得皱起。
“坏,这样一来,要请他们花谷看看周游你的疯病的事,怕是难上许多。”
而事后,丽水莲也不得不在花谷压力下将那筒金针与其他物件归还。而念了一下午的她当天夜里就提出要趁着殿试,去劫他李家的藏宝室,拿个几把神器来让大家分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