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途冠是总是想起爷爷带着她看海的那天傍晚,大海的深邃已经在她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六十年前,瓦尔兰珂斯还只是一个小村庄。那时候人们还在用干草生火,用镐子挖矿,用石头盖房子。在这片干涸的大地上,很少出现河流的影子,就连大树在此地也算得上是稀物。放眼望去,尽是些绝望的枯草和难看的大石头,不远处有一条深深的大峡谷,阻隔了瓦尔兰珂斯和其他陆地的交流。在这困难的土地上,人们在缺水的环境中艰难地生活着。由于人们的祈祷十分地诚恳,神明总是会在每个月的月末施舍一场大雨来灌溉这片土地。基于此,人们越发地感激诸神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神明具体有谁,但可以确信的是,他们必须要为水之神盖一座教堂,以便更好地供奉神灵。除此以外,这个小村庄与外界唯一的交流就是翡人们的移动部落。在广袤的长满了枯草的大地上,身披夕阳的余晖,翡人们的移动部落的犀牛群硬生生地踩踏出了一条较为平整商道,以便于和瓦尔兰珂斯进行贸易往来。翡人们也带来珍贵的水源,除此之外,他们还兜售精美的盆栽和经过驯化的会唱歌的鹦鹉,只不过对于瓦尔兰珂斯的居民们来说这些只是无用之物。“嗨!大家来看看啊!我这里有可以贮存水源的好东西哦!”居民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袍,肩戴长环的瘦长男人正将一个麻布袋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吆喝着。要知道对于瓦尔兰珂斯的居民来说,储存水源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于是,他身边立马围满了观众,惹得售卖盆栽和鹦鹉的商人红着眼看着他。只见男人轻轻拉开麻布袋子上紧束的绳子,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上。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颗颗硕大的石块,那些石块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气息,令人感觉到一种被欺骗的厌恶。“这些是灌树的种子,”男人见众人神色不对,赶忙清了清嗓子,扶正了一下肩膀上的圆环,“灌树是一种伟大的树木,它们的生长周期很短,并且可以储存水源。它们所需要的养分极少,这使得它们在苛刻的自然环境中也可以茁壮成长,被我族誉为'蓄水池'。”一番解释过后,人们尖锐的眼神才渐渐放松下来,此时男人手中的石块状物质也似乎重新焕发出新的颜色。“那么一个种子值多少钱呢?”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叉着手问道。“五克朗。”男人伸出五根手指,同时露出了微笑。
五克朗对于瓦尔兰珂斯的居民来说不多不少,但由于目前人们和翡人只进行过水和家具的交易,还没有人买过这么一种奇异树木的种子。虽然翡人的水十分甘甜,家具十分耐用,但人们还是对着这些长得像石块的东西半信半疑。“我要了!”突然间,一个银发的男子高高地举起了手臂,极力地想提起男人的注意。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他用五克朗将一包石块种子带回了家。
“束途真上!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乱花家里的钱!”一回到家,男子的母亲见到他手中紧握着的麻袋,不禁皱起了眉头。
“妈妈,这可是可以储存水源并且被誉为'储水池'的灌树的种子!只要我们将其播种下去,盖上土壤,待其长大后,就能有无穷无尽的水源了!”束途真上激动地宣告道。
母亲听了后不禁又锁紧了眉头,脸上的微笑逐渐凝固,“但愿事实如此。”
翡人们在落日时分再度披上橙红色的余晖,伴随着沉稳的犀牛群顺着商道逐渐远去。束途真上望见他们的背影,赶忙招呼邻里的几个小伙伴来一起种树。他们将黑褐色的石块深深的埋在了沙土、枯草、碎石混合的土壤里,再用家里为数不多的良土覆盖在其表层,最后还不忘滴上几滴水,这些行动都蕴含着束途真上的无限期待。“只要等到月末,大雨降下时,灌树一定会在不久后长出来,并且吸收地下埋藏着的珍贵水源。这样一来,我们的小村子就可以解决缺水问题了。”束途真上自信满满地想着,脸上依旧挂着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微笑。
月末,居民们已经将教堂给建好了。每周日大人与小孩都会来到这个由石块堆积成的堡垒里诚恳地祈祷,希望有更多的水源。神明们在月末也如约而至地降下来大雨,大雨倾盆而下,狠狠地击打在埋藏着灌树种子的那片区域。不过一周,灌树就奇迹般地长出来了。就如翡人男子所说,它可以储存大量的水源,这主要体现在它结出的果子里有这丰厚的水源,它的果实就像是一个个的储水袋,果真无愧于“蓄水池”的称号。对于这么一颗奇迹般的树木,村长第一时间找来了束途真上,“你种的树很不错,”村长轻咳了几声,再透过他那花眼镜凝视着束途真上,“我将奖励你五十五克朗,并且任命你为种树族长。你的任务是带领村里的人们将灌树果实里的水和种子取出来,并且种出更多的灌树。”
听到村长的话语,束途真上愣住了,他从未料到会受到这样的奖赏,一时间竟然傻傻站在原地。这时,人们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眼光。“快答应吧,真上。”人群中有人在催促着。“嗯,谢谢,村长大叔,我一定会努力的!”束途真上终于醒悟过来,赶忙鞠躬致敬。“好了,今天大家就先散了吧,让孩子们早点回去休息。”人们纷纷转身离去,束途真上跟随大家走出了教堂。
夜幕降临,月亮升上枝头,树叶间隙被银色的月光填满。束途真上,搓着拳,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悄悄地来到了教堂门前。其实,束途真上是一个很有冒险精神的青年。他脑子中时时刻刻充满着奇思妙想:时而考虑发明出一台可以代替人来采矿的机器;时而考虑将多年储存的水都倒进一个大沟壑中,妄图将其变为瓦尔兰珂斯历史上的第一条河并且因此被载入史册;时而幻想着在世界的另个一角度存在着一个瞪人一眼就可以杀死人的粉发女孩;时而又开始为自己的冒险家梦想筹划。最近,也就是被村长奖赏不久后,束途真上又冒出了一个改变其命运性的想法。这个想法深刻地影响着整个瓦尔克兰斯的未来:他想看见神明的模样。他认为,白日里人们都在劳作,神明们不会出现,那么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神明肯定就会忍不住到教堂来取走那些人们供奉的礼物。不知不觉,束途真上已经瞒过门口站着睡觉的守卫,静悄悄地潜入了这座石头教堂。四周竟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束途真上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耳鸣声。他屏住了呼吸,鼓起勇气向台上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十分美妙:台上已经被从彩色矿石玻璃透射进来的洁白月光给覆盖,月光白得就像新鲜的牛乳一般,也似乎透出一股寒气。可是,盛放礼物的桌子上仍旧没有什么变化。束途真上很快就沮丧起来,“或许只是我一时太激动了……”他小声嘀咕着。正当束途真上打算转过身子离开时,突然,一阵悠扬的歌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这歌声似寒霜初融,婉转又带着一丝暖意。束途真上惊呆了,他一顿一顿地转过身子,动作就像机器一般。他大张着下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淡蓝的披风下,一位少女站在前台的左端,轻声吟唱着来自于她家乡的歌曲。月光像是受到了魔力一般,都温柔地浮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加了一件发光的外套。束途真上真的惊呆了,他无法控制住这种奇妙的感觉,这感觉不断地驱使着他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转眼间,束途真上距离女孩只有一米距离了。他屏住呼吸,生怕这轻柔的女孩会被自己的粗率鲁莽给吓跑。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女孩只是抬头向他望了一眼,继续吟唱着她的歌曲。束途真上暗骂自己愚蠢,刚才怎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念头呢?可是就在这时,一抹淡淡的蓝色从女孩的身上飘散出来,慢慢地飘荡在空中,然后向他靠拢过来。束途真上的双脚仿佛陷入沼泽之中,根本就移动不了半步。蓝色的光晕笼罩在束途真上的全身,他仿佛沐浴在圣光里。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圣光带来的愉悦。
“这就是圣光啊,”束途真上喃喃道,“真舒服。”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圣光,仿佛抚摸一团柔软的棉絮,“好漂亮的光芒。”束途真上低声说着,却忽然感到胸前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睁开眼睛,发现圣光竟然消失了!束途真上吃了一惊,他慌忙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压在自己胸口的东西,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一支笔?”
这支笔通体呈淡蓝色,握柄处嵌着一枚圆润的宝石,笔尖镶嵌着两粒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看上去十分漂亮。束途真上不由赞叹道:“真是个漂亮的东西。”
“这是我家乡的产物,"女孩的嗓音如珠玉落盘,悦耳极了,"这支笔是我们家乡最有名的'蓝宝石笔',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束途真上听完她的讲述,不由感到有些惭愧。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竟然还懂得这种稀有文物。女孩看到束途真上眼底的羞愧,笑道:"你别误会,我们家乡并不穷,我父亲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只是他去了别的地方,才把这支笔遗忘在了我这里。"束途真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叫什么名字?"
“束途真上……”
“琳洁双双。”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等束途真上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经不见踪影。他手里的蓝宝石笔的冰凉温度告诉着他他并没有做梦。束途真上,小心翼翼地将蓝宝石笔放进口袋里,再次追随月光的指引,回到家中睡觉。
“喂!你是谁?”束途真上听见了守卫的叫声,十分惊恐,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就像陷入了刚才女孩的魔法中一般。“在这里!”守卫一把抓住束途真上,就像抱起一只抱窝的母鸡一般毫不费力,并将其抬送到村中专门用来关押盗贼的小黑屋内。他们清查了束途真上身上所有的东西,拿走了那支无比珍贵的蓝宝石笔。
束途真上的手被绑缚在背后,嘴巴里塞了一块破布。守卫对他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老实点儿,否则你会后悔的。"说罢,就转身离去。
束途真上被扔到一个阴森森的房间里,他害怕极了。虽然这房间里的灯光十分昏暗,但是依然能够让人隐约看清楚屋子的轮廓。他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四周,试图找寻逃跑的路线。他记得,在他的右侧墙壁有个小窗户,只要打开它,跳出去,就能逃脱这里。
可是,这个计划失败了,这扇小窗户居然被封锁起来。束途真上,此时此刻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注视着从门缝流进房间的月光,回忆如潮水般涌回:自己曾经的种种后悔与不堪,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现在也是,如果他足够强大,就不会在这个缺水的小村子里种树,甚至被两个手无寸铁的守卫给抓进小黑屋。此时此刻,悲伤逐渐转变成了愤怒。束途真上用尽了全身气力,摇摆着已经长满苔藓的木椅。咔咔咔!嚓!咔嚓!椅子终于禁不住他的折腾,随即倒塌,束缚他的绳子也随之脱落。现在,束途真上至少有了自由活动的能力了,可是他还是无法离开这房间,这使得他又变得十分恼火。“可恶!”束途真上愤怒地说道,“我只是来看一下神明的模样,根本没有偷窃东西,他们却把我抓起来!还把那女孩送给我的蓝宝石笔给劫走!分明他们才是盗贼!”他气得直跺脚,扬起阵阵灰尘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层层薄雾,笼罩在他周围。
不一会,束途真上再次恢复了平静。此时,他竟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他会被诬陷为偷盗的小偷,并且被撤去种树族长的职位。人们见到他不再会充满友善地向他问好,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恶狠狠的咒骂。月光越来越明亮,就像河水一样不知不觉间流到了束途真上的鞋底,进而向着他的裤管往上爬。一股绝望的无力感伴随着月光渐渐包围了束途真上的内心,使得他再度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明日被押送到村长那里时应该怎样为自己辩护,但又考虑到那个女孩似乎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村庄,所以毫无疑问他的证词将会被认为是谎言。悲伤又像潮水一样退了回来,束途真上无法改正自己的过错。或许改正错误的唯一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不要去犯错误,可已经为时已晚。悲伤压过了束途真上的头,他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他扭转了一下房门的把手,结果门被打开了。
束途真上本来十分高兴,可是,他很惊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了月光在和他说话,月光说:“束途真上,你仔细想想,你夜闯教堂,已经算是违反了规则了。即使你并没有偷窃什么东西,但是你还是有罪的。你就应该在这个小屋子里赎罪!你再仔细想想吧,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被看着!请听听我的劝告吧!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月光的话另束途真上惊讶无比,但有一件事情束途真上算是明白了,那就是自己确乎是有罪的,应该在小木屋里忏悔,这个房门的打开不过只是神明们亦或者是那些无聊守卫对他的考验。束途真上低下头,看见了已经爬到他胸口的月光,这白月光微凉微凉地,却奇迹般地带给他一种感觉,这个感觉驱使着他逃,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月光的劝告不但没有让束途真上迷途知返,反而还增长了他反抗的好奇心。他使劲往身后一蹬,以当年参加运动会最后一百米冲刺的姿态,飞速地跑了出去。月光就像是他的影子,直直得跟随着他、一路上护送他到家里。到了家里,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感觉眼前似乎绽放出闪白的鲜花,他仓促且安静地回到床上倒下就睡,并没有人被束途真上惊扰到。月光最后一次照在束途真上的侧脸上,温柔地抚了抚他疲倦的侧脸,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向天上隐去了。
束途真上被一阵阵轰炸声惊醒!这清晰可辨的声音告诉着他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急忙从不知道哪里的床铺上爬起来,赶紧撒腿跑到了一个玻璃高台上。他见到了多年之后本来只应束途冠是才可能看到的场景:一栋危楼正在倒塌!紧接着,一座、两座、三座……甚至是更多!一座座高楼大厦就像是被黑色油漆涂成黑色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个接连倒塌下去!束途真上感觉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建筑物和骨头碎裂的绝望声、孩子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深夜里独有的无比冷涩的寒风、大地因建筑物倒塌导致颤抖而逐渐裂开、脚底玻璃平台破碎的声音、自己脑袋朝下双腿朝上从高空掉落时耳边呼呼而啸的风声……束途真上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他只能无情的感受着这些东西,并且尽可能地将他们记住:他的直觉告诉他,能记得多清楚就记得多清楚,越清楚越好。终于,到了他头部着地的那一瞬间,他才真正地苏醒过来。来自于现实世界的阳光令他暖洋洋地,但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之中恢复过来。他不明白自己在梦中身在何处,大楼为何会倒塌,自己为何会在一个玻璃平台上……这一切都令他思维混乱。“束途真上!起床啦!”母亲的呼唤声终于把束途真上给拉回了现实,在热气腾腾的粥中,他默默会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仿佛是个幻境一般,他不断重复着那些画面,直到他吃完了早饭,洗漱整理干净,才真正地清醒了。这时候,外面的天际露出鱼肚白。他站在镜子前,看见了一张憔悴的面庞,虽然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却还是难掩眼中的哀伤。“束途真上?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快点去种树!早日解决咱们村的缺水问题,你就是我的骄傲!”母亲的声音传入束途真上的耳朵里,他抬头望去,看见母亲和几个壮汉在一片废墟上奋斗着。
束途真上犹豫了片刻,迅速抽下挂在椅子背后晾晒的大衣,披在身上匆匆往外赶去了。他走在田野上,看着荒芜的田野,他突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自己到底该如何去拯救村庄呢?村民们的生计问题该如何解决?自己又能做些什么?这个时候,束途真上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老的歌谣:“当太阳升起,你们都已归来,那些曾经消逝的荣耀,都将重新归来。”
这一首歌,束途真上是在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听见的,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父亲那慈爱的目光;永远忘不了父亲那宽阔坚韧的肩膀……
束途真上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心里又萌生了一个困惑:夜闯教堂的事情怎么办呢?如果没有人问,就不要提起,就算是守卫来了,也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万一他们没看清他的面容呢?束途真上自顾自想着,再次呼唤村里的青壮年挥舞起手中的农具,在瓦尔兰珂斯这片绝望之地上生出希望之花来。他们用锄头挖砂石土,用扁担挑泥沙,把灌树种子填进一个个坑洞里。
时间随着人们奋斗的汗水一滴滴流入大地,转眼间夜幕降临。
令束途真上惊奇的是,这一天也没有守卫来找他的麻烦。“看来是他们都没认出我是谁……那可真是太好了……”束途真上,搓着手,自顾自庆幸着。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会没有人找我的麻烦呢?他们为什么都没有看清我的脸?一股阴森森的冷气顺着裤管钻进了束途真上的脚趾头,他吓得猛地跳了起来。“糟糕!我竟然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了!”束途真上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时候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怎么办?”束途真上慌乱地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块空旷的空地,他立刻走了过去。
“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吗?”束途真上喃喃自语。
“束途真上?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束途真上扭头一看:洁白的月光下,一位少女披着淡蓝色的披风。披风与她蓝白渐变的长发随风摇曳,黄绿色的瞳孔里透露出惊人的光泽,在这洁白的圣光下宛如一个仙子,亭亭玉立。
“琳洁双双?”束途真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此时此刻确实出现了。
“我刚刚回来,”琳洁双双笑吟吟地说,“我看你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所以特意等你一起过节。”
“哦……你回来了!”束途真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你……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
“……”
“你还记得蓝宝石笔的事吗?”琳洁双双突然问道。
“蓝宝石笔……对不起,我当晚回家时被抓住了,那支贵重的笔被那两个守卫拿走了……”束途真上感到十分羞愧,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那双水晶般的眼睛。
琳洁双双凝视着束途真上,这令他感到很为难。束途真上以为琳洁双双生气了,感到更难受了,简直就像是有猫在挠他的心一样。晚风里夹杂着枯草木叶的朴素味,束途真上深吸了一口气。琳洁双双此时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要递给束途真上:那正是一只蓝色的宝石笔!这支笔通体呈淡蓝色,握柄处嵌着一枚圆润的宝石,笔尖镶嵌着两粒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看上去十分漂亮!“简直一模一样!”束途真上简直想要尖叫起来,可是他立马意识到身前有这么一位女子,就立马镇静下来。他慢慢合上不经意张开的嘴巴,松弛嘴角边的肌肉,努力压制住情绪问道:“你是怎么拿回来这支笔的?”
“我趁夜跑进村里,偷走它的。”琳洁双双轻描淡写地说。“偷走它?你怎么能够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束途真上瞪大了眼睛。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琳洁双双安慰地笑了。
束途真上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琳洁双双却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跟她一起离开。束途真上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乖乖地跟在了她身后。琳洁双双带着束途真上穿过一片林荫小路,停在了一座院门前。束途真上仔细打量着这座院落。院落坐落在一片矮墙的内侧,院落的围墙高约一米,厚度至少有半尺,看来这里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普通。院门敞开着,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昏暗的灯光照射在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上,使得院中的景物显得更加神秘而诡异。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就当做是一场梦。答应我,好吗?”
琳洁双双柔声说道,伸出纤细的食指按在束途真上的唇上,阻止他说话。束途真上闭紧了嘴巴,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非同寻常,他必须全部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好吧,现在你闭上眼睛,然后,跟着我走进去。”
束途真上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跟随着琳洁双双踏进了院门,琳洁双双推开院门,径直朝着右侧房屋走去。“你先躲在这儿,我待会儿回来找你。”琳洁双双叮嘱了他一句,便关上了院门。
束途真上不敢睁开眼睛,他又开始忧虑起来,因为今天是八月十五日,是秋聚节。据说全年中这一天的月亮最圆,最亮。束途真上本来打算做完一天的工作就赶回家陪伴家人过节的,可是一干居然忘记了时间。后来又被琳洁双双带到了这个奇怪的院落,他自己都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只能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
“可以睁开眼睛了。”束途真上像是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一般,立刻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令他不敢相信:他看见四周都是群山,脚旁有一条流淌的小溪,微风里夹杂着桃花初开的芳香。小鸟在枝头欢乐地蹄叫着,似乎是在庆祝春天的到来。这里的人们过得很悠闲自在,他们都穿着宽松的长袍,骑着云朵而行。这一切都让束途真上觉得非常陌生,仿佛他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不属于他的世界,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谁。他又感到害怕,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起琳洁双双了。“喂!我在这里呢。”束途真上急忙转过身,看见琳洁双双手里拿着一个破烂的小册子,开心地挥舞着。
“充满冒险精神的少年,在危楼重重倒塌之后,追随圣女的指引,来到拉尔柯兰多!”琳洁双双兴奋地宣读着破册子上的文字,就像是破解了千古密码一般高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束途真上挠了挠头,表示疑惑不解。
“这是最古老的预言!出自古代智慧的翡人之手的永恒之书!”琳洁双双兴高采烈地宣告着,“我现在能解读出这些古老的文字,就说明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然而不明事理的束途冠是仍然是一头雾水,无法理解她的话语。
原来,这破烂的小册子是一个古代的智慧翡人书写的。只可惜现在可以解读出古代翡语的人几乎不存在,所以这一本书基本上无人能看懂。可是,只要这本书上的事情发生了,它的内容中描述这件事情的部分就会自动翻译成现在的语言。也就是说,琳洁双双将束途真上带入拉尔柯兰多,正好应证了这古老的预言。
但是欢喜之余,令束途真上感到不安的事情是,这个预言提到了“危楼重重倒塌”。这或许说明,他梦境中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但那又是在哪里?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些都无从考证。但总之,束途真上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似真似幻的梦境,但这里必然和现实有联系之处。只要找到那个地方,他或许就可以得到一些神奇的力量,进而实现自己的伟大目标。向来擅长于幻想的束途真上终于按耐不住了,对琳洁双双说:“既然你把我带了进来,那么就引导我熟悉熟悉这里吧!”“跟我来!”琳洁双双笑着地答应了。
跟随着琳洁双双身后的淡蓝色仙气,束途真上看见了许多东西:人们在小屋里享受着盛宴、孩子们在草地上嬉戏打闹、一位妇女在温柔地轻抚一匹长着翅膀的白马……但这些似乎都不能令束途真上感到满足,令他唯一感到不错的,就是这个地方似乎不缺水。因此他极力想要瓦尔兰珂斯和拉尔柯兰多建立起联系,这样瓦尔兰珂斯的人们就不会那么窘迫,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你是我的骄傲。”他必须尽快改变村子的现状。但琳洁双双告诉他,这里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具体原因还不方便向束途真上透漏。这让束途真上感到很伤心,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也该知足了,自己生在这么贫瘠的土地上,有朝一日居然能闻到充满朝露气息的甜草香味,并且和这么美丽的女子一同享受这份欢愉。好景不长,琳洁双双告诉束途真上时间不早了,他也该回家了,并且再次请求他不要把事情泄密出去,并且把一切当做是梦就好。束途真上虽然恋恋不舍,但想到自己的家人还在等待他一起过秋聚节,就立刻答应了。他深爱着自己的家庭和瓦尔兰珂斯,所以他必须回去。他毫不犹豫地按照琳洁双双的指示就地坐下,轻闭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再见啦!我的朋友!”琳洁双双在束途真上耳边轻轻说着。束途真上在清脆的流水声和充满生命力的鸟鸣中,再次渐渐失去了意识,眼前似乎又盛开了一朵闪白的花朵。它的气味引领这束途真上的事实渐渐飘回现实,此时此刻,束途真上已经站在家门口了。束途真上抬眸望着面前熟悉的家宅,心中涌动出了浓浓的暖意。
他缓步迈进了家门。一阵寒冷的夜风拂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真上,你着凉了?快点加衣服吧。”母亲立刻给儿子拿来了一件外套,硬是给束途真上给套上了,并且还细致地帮他系好了扣子。束途真上感到有些惭愧,于是说道:“对不起,我今天工作太晚了,没能及时回来陪您赏月。”“没事!你能回来陪我就好。”母亲笑了。束途真上看见母亲发髻旁的头发居然也是如此雪白,就像是被皎洁的月光给浸染了一般。于是乎内心不由得一阵心酸,立刻用手束了束早已发凉的鼻子,擤着鼻涕,和母亲到门外去赏月。
今晚的月光很美,有一种异于平常的美。束途真上凝望着这光亮的月,内心翻涌层层波澜。他想到了许多的事情,有亲人,有朋友,更多是这个村庄。他不禁又想起了母亲的话,“你是我的骄傲。”此时此刻,母亲早晨在荒野与大汉们奋斗的图景就像是放电影一般在束途真上脑中出现,他注意到母亲的背明显驼了,手臂明显干枯了,就像是脱水的树枝。他终于意识到,母亲正在一天天老去。他为此感到悲伤,但是既然这样,自己更应该多去陪伴母亲。于是乎,束途真上决定,以后每天都会抽时间回来,尽量陪伴母亲度过她的最后时光。
第二天,束途真上就带上了一袋米和一些粮食,尝试去探索拉尔柯兰多的道路。“束途真上,你要明白,你现在寻找的,是一条翡人们都不曾走过的路。”束途真上自言自语着。即使这一切都太过梦幻,但他仍然清晰地记着那些真实感觉。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他向着陌生而遥远的地方走去,但他很快就走到了那条令人感到绝望的大峡谷。这简直就是一个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想要跨过去基本不可能。束途真上心里想着。他为此感到不甘与痛恨,这些填满了峡谷的黑就像是第一天翡人兜售的黑色的长得像石块的灌树种子一般令人感觉到被欺骗的厌恶。“不,不该在此浪费时间。”束途真上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腰,又自顾自地准备回去了。但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听见一丝微弱的呼唤声。
"束途真上!束途真上!"那声音很近,就仿佛是一道魔咒一般在束途真上耳畔响起,束途真上忍不住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原来在峡谷对面有一颗树,树叶在风中微微摆动,一根枝桠正好伸到了峡谷的边缘,在这个角度上,他甚至能够看到那颗树上结的果子,就像是一粒粒圆润的珍珠,正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那棵树好漂亮啊,它上面居然结了那么多的珍珠。"束途真上忍不住感叹道。“束途真上!束途真上!”这个声音令束途真上入迷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伸出双手,迈开双步,全然忘记了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但是,就在这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束途真上的脚吸了进去。"束途真上!束途真上!"那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是一个孤独巨人在喊他。束途真上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地旋转着,他的双手在空中抓啊抓,却什么也抓不住。"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他惊慌失措,拼命地呼喊着,想要叫醒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想要问问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
这时候,束途真上突然意识到,这个感觉和梦中下坠时相似:耳边能感受到呼啸的风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双脚朝上,头部向下,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