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斥候的五匹战马都因为惊吓四散逃走了,还留在原地的,只有猎人,公主,还有属于他们的两匹驮马。
“丫头,别光愣着啊。”
尤格尔一脸无所谓的指着地上躺到的五位蛮族斥候,轻飘飘的说道,“想要杀掉他们,现在可是绝佳的机会。”
“诶?”
爱德芙依此时才回过神来,“您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想杀掉他们,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现在离蛮族大营可不远,随时有可能被其他斥候小队发现,你如果要动手,就趁现在。”
爱德芙依坐在马背上,她有些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杀死他们?”
“没错啊,你不是伊尔登的公主吗,蛮族和你们伊尔登可是世仇,你难道不想为战场上那些浴血战死的伊尔登士兵们报仇吗?“
爱德芙依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五天前,她还观摩过伊尔登和蛮族的战场。
当时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还让她记忆犹新。
战场是残酷的。
有的伊尔登士兵被蛮族骑兵用弯道劈成两半,肠子洒的到处都是。
也有蛮族骑兵被伊尔登士兵们合围,浑身上下被长枪捅出十几个洞。
爱德芙依讨厌尸体的味道。
少女的胃部开始抽搐,一股反胃感顺着食道涌上,让她情不自禁的捂住嘴巴。
“呕!!”
因为只能用一只手抓缰绳的缘故,爱德芙依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她坐下那匹温顺的驮马对尤格尔打倒五位蛮族斥候没有任何感觉,却在此时开始不安的踩着蹄子。
狮心王剑,就在她的背包里,而她的背包此刻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另外一匹驮马身上。
只要取下背包,拔出狮心王剑,她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这五位蛮族士兵。
她右手捂着嘴,左手死死的抓着缰绳,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地上的蛮族斥候,瞳孔不断颤抖。
尤格尔平静的注视着爱德芙依。
如何处理伊尔登北部边境的蛮族问题,是爱德芙依迟早要面对的。
他只不过悄悄把这个问题提前推到了少女的面前。
然而,教学需要循循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学生容易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掌握不到真正的精髓。
“嘛,犹豫的时间结束了,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再杀他们吧。”
尤格尔没有再给少女做抉择的时间,他踩着马镫跨上驮马坐在少女身后,有些粗暴的从爱德芙依的手中夺过缰绳,双脚踢了踢马肚子,“驭!”
原本有些不安的驮马瞬间安静了下来。
尤格尔感受着怀中少女紧绷的身体,笑道,“现在这个距离太危险了,我们先离远一些,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一下,然后我去蛮族大营里看看,争取摸个烤羊腿回来,咱们晚上大吃一顿。”
爱德芙依仍然捂着嘴巴,盯着躺在地上的蛮族斥候们。
尤格尔撇了撇嘴,“驾!”
他们坐下的驮马应声而走,而背着行李包裹的另外一匹驮马则安静的跟了上来。
两人两马,逐渐远离蛮族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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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钟后,尤格尔感觉怀中少女的气息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眺望四周,希望在茫茫草原上找到一处能够稍作休息的落脚点。
“阁下。”
“嗯?”
“我们为什么不借着和蛮族做生意的名义,让他们送我们去狼山?”
尤格尔喜欢聪明的学生,爱德芙依毫无疑问是聪明的学生。
所以尤格尔欣慰的评价道,“你能想到这一层非常好。”
“不过你要注意到,如果我们让蛮族给我们引路,护送我们去狼山,这一路上我的授课可就处处受制了,为了能自由自在的教你一些有用的东西,还是让那些蛮族人滚蛋吧。”
爱德芙依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那我们难道要纯靠自己去找通往狼山的路吗?”
“傻丫头。”尤格尔摸了摸少女的头,“行军打仗,必须要带的东西是什么?”
“辎重,装备,马匹……”
尤格尔补充道,“还有地图。”
“等等我去蛮族大营摸一份地图回来,咱们不就知道路该怎么走了吗?”
爱德芙依轻轻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亚拉丁阁下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如果忽略掉他要潜入蛮族大营偷东西,他的计划听上去非常合理。
然而,在见识过阁下的实力后,爱德芙依完全不怀疑他能在蛮族大营内来去自如。
尤格尔发现了一处背风的草坡,草坡附近还有一片已经结冰的沼泽,看上去是不错的露营点,于是他笑眯眯的问道,“你还有问题吗?”
“就算我有,您会告诉我答案吗?”
猎人哈哈一笑,“如果你不问,我自然不会告诉你答案。”
爱德芙依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却下意识的靠在尤格尔的怀里。尤格尔也没有强迫她问问题,而是驾驭马匹,向着那处背风的草坡前进。
等到达那里时,尤格尔翻身下马,他双手环过爱德芙依的腰间,抱住少女的腋下,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最近几天都不会下雪,所以咱们在这里先凑合一晚,你先在这等着不要乱跑,如果发现蛮族士兵或者其他危险,就捏碎出发之前我给你的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尤格尔的血,此刻瓶子正像项链一般挂在爱德芙依的脖子上。
少女轻轻的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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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格尔离开后,爱德芙依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身后靠着卧在地上休息的驮马。
她怔怔的望着高远的苍穹。
在跟随父皇来白漠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天可以这么高,云可以这么淡。
蔚蓝的苍穹上,冬日的太阳正缓慢的向西坠落,大草原的傍晚,正在悄然降临。
少女的脑中还回放着那五位蛮族斥候的影子。
他们躺在地上,宛如砧板上的鱼肉,自己只要拔出狮心剑,就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们。
但是,她没有杀过人。
在尤格尔告诉她可以决定这些敌人的生死时,她内心的第一感觉,居然是恐惧。
“如果父皇看到了……肯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父皇毫无疑问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敢杀,怎么可能不敢杀几个蛮族人?
少女站起身来,有些艰难的从驮马背上取下她的大背包,她打开背包,取出用丝绸包裹好的狮心剑。
只要她不握住剑柄,那么狮心剑在她手中就是正常十字剑的重量,对于一位还未到十三岁的少女显然是有些重的。
不过经过一个月的锻炼,她还不至于被这点重量难倒。
爱德芙依重新坐回地上,她把狮心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心翼翼的掀开丝绸。
瞬间,剑锋寒光逼人。
爱德芙依看着狮心剑,默默出神。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曾在一本童话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户住在一起的人家,一户人家靠种苹果为生,另外一户人家靠种橘子为生。」
「有一年,种苹果的人家收成不好,为了填饱肚子,这家人就偷了邻居种的橘子。」
「种橘子的人家得知以后,怀恨在心。」
「第二年,种苹果的人家收成变好了。种橘子的人家就去偷他家的苹果。」
「于是,这两家就结下了梁子,互相偷对方的水果。」
「最后,种苹果的人家毁掉了种橘子的人家的橘子树,种橘子的人家毁掉了种苹果的人家的苹果树。两家都没有讨得好处。」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故事好绕口,好难读懂。
但是现在,早熟的爱德芙依已经能稍微领会到这一故事的内涵了。
少女的内心,无比的纠结。
然而正在此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这一味道,她既熟悉,又陌生。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她以前曾经闻过类似的味道。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这只是她第二次闻到这种味道。
这一味道,闻起来就像被海水浸泡的水草一般,阴冷而潮湿。
然而这味道仅仅在爱德芙依的感觉中出现了一段段一瞬,在下一秒,它就消失了。
爱德芙依猛地抬起头来。
迎面走来的,却是满面微笑的尤格尔,他右手抓着一个袋子,对着爱德芙依晃了晃,
“要不要吃点烤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