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解睢便戴着蓝牙耳机叼着煎饼果子开着车前往萧冰涂给他的地址,把她连人带行李拖到她的新家。
萧冰涂这两天住在她伯父家,那位在滨门做生意,长居于此。
一般而言,高校不允许本科生在外租房住,萧冰涂是她父母走了关系,有个家在滨门的伯父,加上她本人不住宿舍的理由似乎情有可原才得以申请成功离校居住的。只是那位伯父家离学校太远,通勤不便,因此萧父萧母才打算替萧冰涂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租。
这时萧母姐姐的女儿,明夷明小姐便有机会闪亮登场了。从高三开始便租解家的房子住,续签续签到现在和解睢签出七年孽缘的她本着对前男友人品和房子的信任,热烈邀请表妹来和自己一起住。萧父萧母考虑到有外甥女照顾的话女儿的安全有保障,欣然同意。
其实本来萧冰涂直接带着包住进解睢家也没问题,只是萧小姐坚持自己看一眼房子,确定要租了再说,免得拎着大包小包进去,谈不拢了还得拎着大包小包离开,于是才先在伯父家待一天。
虽然解睢觉得就算没谈好,让她在那间房子里放几天行李也无所谓,不必这么麻烦,但人家这么选的,他也没必要多嘴。
以上便是萧冰涂租解睢家房子及今日才搬过去的前因,是让过去走到现在的因缘。
而现在,现在解睢已经把她平安拉到家,东西搬上楼,告辞走人了。
“姐,这房东哥真的是你的前男友吗?”把包里衣物掏出来,准备待会往柜子里装的萧冰涂突然抬头问她那位正瘫在沙发上,一副蓬头无妆睡衣拖鞋打扮,啃煎饼果子啃得形象全无的表姐。
明夷瞅了自己表妹一眼,她方才被解萧二人搬东西的动静吵醒,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以至于面上萎靡话里却满是起床气,可现在打扰她吃早餐的人毕竟是她可爱的表妹,气也气不起来,最后只能化作幽怨的叹息:“宝,这鬼问题昨晚上你微信里问了我够多次了,消停消停吧。”
“我搞不懂啊。”萧冰涂拾掇得凑凑合合了,凑到沙发上盯着明夷,“人家房东哥热心肠长得帅,还是个大高个小奶狗,做菜也好吃。我家姐姐别的不说,有才有德长得俊这几项那是一个不落。你俩不说天造地设,至少算得上檀郎谢女,怎么就......”
“大人的事小屁孩别问。”明夷吸了口豆浆,转脸打断表妹的发言,“三观不合走不下去结不了婚,分了正常。”
“我成年了!我十九了!我上大学了!我才不是小屁孩!”
“你就是。何况我俩谈的时候你还是个JC臭妹妹。”明夷啃完最后一口煎饼果子,抬手给了萧冰涂一个带着葱香未尽的脑瓜崩,“别八卦你姐的事,这么喜欢听别人恋爱的事怎么不去问你爸,姨夫不最爱念叨这个,一有机会就得吹两句自己当年怎么把到小姨的。”
“你都知道他一有空就拿出来吹,还觉得我会想听?”萧冰涂抗议抗得嗷嗷叫,“何况你今天吃的煎饼果子都是他带的,你说,你俩是不是旧情未断!”
“别煎饼果子了,我每天的晚饭也是他给做的。”明夷带着成年女性的自信微笑伸手,在自家蠢妹妹的尖叫声中把对方柔顺的长发搓成鸡窝,“他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俩一直没说分手,所以我一直在他家吃的,叔叔阿姨去世之后呢,睢宝不习惯做一个人的菜量,所以每天做完晚饭也会拿来跟我一起吃。至于早饭,他天天跑出去晨练顺便帮我带一份罢了。”
“姐,我觉得这样吃人家的多少有点不好。”作为有正常义利观的年轻人,萧冰涂表示看不懂自己表姐的操作。
“有什么不好的,他身上那身行头还是你姐我给他买的呢。我又不白吃他的。”明夷咧咧嘴,又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掏出个麻团嚼。她肠胃不好,经常饿,每天吃的东西比总是没胃口的萧冰涂少很多,但只比体型单薄的表妹丰腴一点点,“你是不知道睢宝那个衣品,他挑的衣服套进去给人一看,嘿,跟穿件中学校服一样鬊。”
“......你俩真分手了?”萧冰涂本来想吐槽明夷一海岱人滨门话怎么说得这么溜,想了想人家来滨门七年了可不得会点,没看早饭那么大一个煎饼果子都咔咔下去了。再思及方才对方言语中似乎有更适合吐槽的地方,便一转话头。
这俩人瞅着像分了吗?
“分了啊,那不然呢。”麻团又小又空,明夷嚼吧嚼吧两下就没了,“我俩分手是因为三观不合,又不是感情淡了,余情尚在,这有什么。何况睢宝人好,知道姐姐我懒得做菜就不会放着不管,说不准今天餐桌上还会多你的份呢。人家乐意投喂你张开嘴接着吃就行了。”
“可算了吧,咱脸皮没那么厚,你俩藕断丝连去吧,我出去吃。”萧小姐甩她姐一个白眼,继续爬走搬东西去了。
“别急着走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送饭你可别次次不吃,不给厨子脸啊。”明小姐在表妹爬走前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再松手躲过萧冰涂一咬,反手又是一个脑瓜崩。
嘿,完胜。
大败而归的萧冰涂嗞哇两声,恨恨走开,搬着东西进自己屋之前,又憋不住想说的话:“不是,你俩到底是怎么个三观不合法啊,感情这么好的俩人怎么就掰了。”
“涉及我俩的隐私,拒绝回答。”明夷也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卫生间洗漱去了。
末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两秒,对抱起衣物直奔卧室的萧冰涂开口:“你想追他?”
“他不是我好那口,我也不想跟自己表姐抢男人。”萧冰涂回头嘁了一声,“不过未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桀桀。”
她顿了顿,又唉声叹气起来:“几年前你跟我说我有姐夫了的时候,咱可对您抱着不知道多大的崇敬,那时候俺觉得啊,我姐学习又好又能挣钱又招帅哥喜欢,多厉害啊。我还好奇我这未来姐夫长啥样,骑什么色儿的马,梳什么样的发,才能配得上我姐姐,结果现在......”
“结果现在你长得比我那时候好看。”
“别说瞎话。”
“考的大学比我本科强。”
“你不也来滨大读研了吗。”
“收的情书比你年老色衰的姐姐多。”
“呸,二十四的御姐正当时呢。”萧冰涂把衣服往床上一扔,颠颠地跑过来,俩手一左一右捏她姐的漂亮脸蛋,“我姐长这么好看哪老哪衰了。”
明夷没反抗,只是也伸手把住萧冰涂的脸一阵揉搓:“心老了,面上待不住的,你姐我现在化妆的心思都没了,变黄脸婆就这几年的事。”
“那化妆呗,嗨呀姐姐这么靓,不缺男人喜欢,房东哥他......”萧小姐本来想贬低男方没眼力见安慰姐姐,又想起前准姐夫是昨天刚救过自己一命印象分拉满的帅哥房东,下不去口尬挺了几秒,“房东哥和你有缘无分,你俩都能找到更适合的。”
“你姐我又不是没男人活不下去了,没那心思,遇得着再说遇不着算球老娘单身一辈子又能怎么。”明夷呵呵两声,末了末了,话里突然涌出点气性,不知道跟哪个不在此处的人置气。
她转头对空气嗷嗷两声嗷完了,又犹疑起来,把脑袋扭回来盯着自家表妹那天真无邪的24k卡姿兰大眼睛,编排了两下言语,终是开口:“宝啊,姐姐的话你别不往心里去,睢宝他,并非良配。”
明夷话说得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她始终捏不准自己话的度:“他这人挺适合谈恋爱的,但不适合结婚。”
说这话的明夷眉蹙如山,语沉如水,花般娇柔盛放的容颜盖了层阴雨将下未下的晦色,压得萧冰涂都有点难顶,不由得强撑得自己像在乐:“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得收着点了,咱可不想随便玩玩。”
“是啊,他也不打算随便玩玩。”明夷的眼睛映着萧冰涂的眼睛,目光却虚而无着,好像没聚焦,不知何往,“我俩都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所以我们才选择分开的。”
她最后的话越压越低,最后有如风语,几不可闻。萧冰涂松开捏明夷脸蛋的手,搂住她,在姐姐背后拍了拍,就像她小时候明夷安慰她那样。
明夷也放开了表妹的脸,抱着虽然还比她矮半头小五岁,但已经长大的小姑娘,脑袋搁对方肩上。
明小姐没说话也没哭,但是萧冰涂清楚,她的痛苦和此刻的静默一般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