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源走出屋子,将倒下的尸体带回到了村中央的火堆旁。
对于一具尸体的突然到来,旁边的几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李知源的没法在其他几个人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就好像他们就只是单纯地在发着呆而已。
他勉强抓着心底的一抹不安,不让它逃走。心灵的偏移让他察觉到这里的什么东西正在误导着他,而他却找不到任何头绪,于是便来到了这个第一次让他意识到问题的火堆旁。
有一次,那些被劈得几乎大小一致的木柴,在火焰照耀之下显现出惨白色的影子。森森白骨像是幻影一般浮现,但它们却与木柴燃烧时没有什么区别,似乎这只是浮现在他眼底的错觉而已。
这时候林蕊跟着走了过来,见李知源一直盯着这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火,便从手心抛出了一团火焰,丢进了被人围在中间的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以林蕊所持有的、类似与本源之火的火焰特性,只要她愿意,这团火本应轻易地融入蓬莱的一切火焰之中。但是此时两者却成了水与油一般泾渭分明的存在,就好像游戏里错误地贴上了一层火焰贴图。
这根本就不是火,可是这层伪装,连玄煌也骗过了。
李知源刚将手伸进火堆里,正准备从中抽出一根看起来正在燃烧着的木柴时,旁边那几个呆滞的人却突然大叫了起来。他们就像是看见了某种无可言语的恐怖之物,只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用喉咙发出怪异的嚎叫。
他拿着柴薪,上面噼啪一声、猛地迸发出一串火星。入手之处并无半点烈火炙烤的干燥与灼热,而是一股古怪的滑腻感,就如同李知源握在手中的并非燃烧着的柴禾,而是一条海蛇那样。
视觉与触觉的错位感颇为怪异,这样巨大的反差更加坚定了李知源心中所想。
没有在乎周围的痴人反应如何,他凝聚出莫大法力,猛地拍在依旧保持着火焰之形的火堆上!
猛然压缩的空气迅速被挤压成团,李知源小心地用法力封住四周,横冲直撞的强横风压穿不透厚厚的法力之墙。
或许是与玄煌“连结”久了的原因,他的法力之中也带上了一丝龙焰的性质。高度压缩的空气迅速被点燃,连同被林蕊随意丢下、不知正在燃烧着什么东西的金焰也被一同引爆。
伴随着一声被旁边几人叫声压下的低沉闷响过后,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冉冉升起的硝烟爬了上来。原本的火堆处,出现了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就连李知源手上的也不例外。
这团东西像是只剩下了身体那神经反射一样的本能一样,在抽搐了片刻过后便不在动弹了。幻象破除后的瞬间,李知源就丢掉了手里那不知名怪物的残渣或者是分泌出的某种物质。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过于猎奇的外貌。
变化产生的时间极为短暂,这时候村里正在吃饭、听见惨叫后跑出来的人才刚刚赶到这里,便亲眼目睹了这样丑恶的事物,当场将嚼碎不久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吐了出来。
因为在这滩带着些许恶臭、浑身漆黑、臭泥怪一样的生物之下,是堆积如山的骸骨与啃噬了大半的残肢。
那些本应看起来与燃烧中的柴薪无异的,此时化为真实的样貌,但是这副模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至少从这个李知源已经能够闻到胃酸味道的地方来看,村子里的人并不能接受。
地上九处有十处都被呕吐物占满,这时倒是需要庆幸,还好他们并没有吃多少荤腥,否者这股味道还要再浓烈许多。
操纵法力化为一股清风,扫去异味与秽物之后,他拉着躲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人上前。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才在这里闹出动静的男人。
“你们知道这个东西吗?”
虽然李知源只是在对着这一个人说话,但显然他问的是所有人。而这个被他爹称为“虎子”的人面露惧色,强忍着不适看了一眼那摊漆黑的烂肉之后,咬咬牙开口道:
“知道,我都知道,但是说完你能除掉它们吗?救救我们……也救救他们。”
他的脸上露出哭也似的难看笑容,身体不知是因为愤怒抑或是恐惧而不停颤抖着。虎子所说的“他们”,正是那几个整日痴傻地待在看似是火堆,实则是一个怪物的身旁。从那个收税者的表现来看,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即便是察觉了幻象欺瞒,迅速斩杀了这只邪物之后,李知源心中淡淡的不安仍然没有消失。也就是说这股莫名的恐惧感的来源仍然存在,他认真地点点头,向这位虎子表示自己会护住周围人的周全。
得到了李知源的应答,虎子便开口说道:
“这鬼东西本来还不是这个样子,在我们刚进村里的时候,它还是一尊金佛。”
“金佛?”
“没错,是一尊镀金的佛像。实在可笑,在那样威严、慈爱的表象下,居然包藏着这样一颗邪心。”
虎子的瞳孔不断颤动、手震、心抖,就连嘴唇也在抽动着。
“有了佛像,村里便将原本破旧的庙修葺了一遍,拜佛的人也就多了。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我们之中,开始有人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说的“他们”,也就是那几个傀儡一般的人。
“他们先是表现出了极端的虔诚,接着就开始了极为狂热的行为。不吃不喝也要日夜不停地守在庙里,既是是有人送饭过来也不吃,还要把别人全赶出去。
可是到了第二天再有人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可是我没在你们这里发现……”
还没将话说完,李知源就说不下去了。在这摊烂泥之下,还堆着不知有多少具森白尸骨。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村里的人都说要砸了它。可是却没人能够靠近,最后无奈之下,就只能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庙。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邪魔会被烧死,然而大火烧了一整天也不见衰弱,便有人想过去一探究竟。
但是那个人却像是受到了火焰的诱惑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了火海,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彻底化为了一截焦炭。
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