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子很不对劲。”
王言说道。
“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是这里究竟有多少肉可以最够他们拿到,我还是很清楚的。”
这种地方不适合大量养殖牲畜,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说到底这里也不过是一座岛屿,而这片密林里也只是这个岛屿里的一部分,而这片密林里,并不只有他们生活在其中。
更何况,这里的人大多都面黄肌瘦,明显是经常得不到营养补充。体魄不够强壮,就连狩猎都做不到。
那么,那些肉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不只是李知源,王言也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两个血淋淋的可能,但是这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作为依托的证据。
盐是生活必需品,自然不会有人错过。而在王言的观察之下,来的人里有男有女,并没有某种性别更加突出。所以在这个时间段里,这个村子里并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人专职专职去狩猎或采集。说不定,他们连固定的食物获取渠道都不存在。
但是相比这些大量的、来历不明的肉,王言更加担心那一位密林女王。
之所以要收走这些肉,全是为了供养作为密林守护者的女王。可是在他尚且还留在这里的时候,可不会需要像刚才被人带走的那么大一袋肉。一个村子就需要这么多,密林里的所有村子加起来又会怎么样呢?
光是想到那样庞大的数量,王言就感到心颤。
“你有什么知道的信息吗?”
见到王言的脸色不断变换,李知源询问道。他迟疑了一会儿,眼神在李知源与林蕊之间来回移动,停留在一直趴在李知源背后的玄煌上。
“不只是这个村子,我怀疑那些肉本身就有问题。这个村子是不可能承担得起那么多肉食的,可是税收官却并不在乎,甚至对这种异常视而不见。”
经他提醒,李知源这才想起来。
那个穿着破烂的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修士,不可能对“向一个贫瘠的村落征收大量肉食”这样的任务当作合理的,更何况他的行为也不像是庇护一方的修士,倒不如说是身怀修为的山贼。
“也就是说,那些肉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村子所有的,而是有人要借他们之手,送到那位密林女王面前?”
李知源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可是内心却有股感觉在不停地告诉他,他仍然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那股熟悉的气息,营火里的白骨,以及痴人的梦呓。
“对了,我记得王言你说过密林女王并不是人族,那么你知道她是那一族的吗?”
“她是……大概是巫人吧。也只有巫人才会在非妖族的情况下,拥有那样庞大的体型了。”
回想起记忆中高大、细长的四肢,穿在身上、带着异域风格的不知名织物,以及强悍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拥有这样的强大力量,也不需要每日大量进食肉类。
“巫人……居然这里会有一个被尊为女王的巫人存在。”
李知源着实没有想到,除了在水月那里还见过少量算是被平等对待的巫人之外,他可没见过不带着脚镣或手铐的巫人,就好像他们天生便低人族一等。
不过在这个连一家正经宗门都不存在的地方,无论是巫人还是妖族,似乎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正当他还在思考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他推开门,却惊讶的发现敲门者竟是那几个坐在火堆旁的人之一。
“你们好。”
那人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眼窝深陷,喉咙似乎因为长久没有发声而显得异常嘶哑,像是两块锯片在相互摩擦。身体干瘦无比,像是被拿去曝晒荒野的干尸。
当李知源注意到这些的时候,才吃惊地发现这时对方的身体已经远不如在火堆旁的状态了。虽然那时候他的神智像是无神的傀儡,可是身体却没有这样干瘪。
“你这是……”
“听我说。”
他说话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要耗尽浑身解数,以至于李知源担心他的哪个字没能说出口,就突然咽气了。
“死亡,就要,来了。救我,救救,女王,救救……”
说着,他的双眼一蹬,好像脖颈被人掐住一样,胸膛如风箱一样翕张。他看着李知源的眼睛里,并没有他的身影,有的只是恐惧。
“你——!”
他的最后一句话撕破了喉咙,以至于几乎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见他身体一软,立即瘫倒在地上。李知源查看他的气息,发现这时候他已经死了,而且看着死气的浓郁程度,竟然与死去十多天的尸体差之不远。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掩盖住了本应散发出来的死气,让他这具尸体一直摇摇晃晃地走到李知源面前说这些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死前接触过拥有极强死气的东西,并且这死气还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
然而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彻底探查过周围的环境了,别说死气,连死尸都极少。作为死棘的宿主,他又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死气的存在?
这种疑惑像是冬天时身上出现的瘙痒,想要挠痒却因为厚厚的衣服而触及不到。这个人所说的“死亡就要来了”,也不知究竟是指他自己所遇到的情况,还是某种隐情。
在李知源的感知里,村里的人们各自吃着简单的饮食,的确不见半点荤腥。在这副平静的境况之下,他感受不到任何不正常之处。
只是那些叫人在意的怪异之处,像是在拍照时角落里忽然闪现出的、模糊不清的黑影,即便它们只存在于微不足道的地方,也足够让他的心里升起莫名的感受。
“你的心很乱。”
玄煌忽然开口道。
“怎么会?”
李知源不解,虽然他的确有些在意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些肉的来历以及去向,还有刚才那个突然造访却有突然死去的看火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心乱,准确地说,这是他对这种未知而感到的一种亢奋。
——至少本应如此。
这句话是玄煌说的,正如他能够感受到玄煌内心的情绪一样,它同样也能感受到李知源的情绪。这种双向的情绪联通,既帮助了他们战斗时的无间配合,还可以在此刻感受彼此的心境。
李知源不得不在它的提醒下,正视起了这股感受。在道心之上、不知何处沾染的一点点漆黑被他放大,旋即被他诛灭。
拂去蒙尘之后,他猛然想起,这股情绪已经出现过了不止一次。而上一次正是他在苍岚山之下,仰望阴云笼罩着的岚苍宗之时。
在那一次大战之中,万千死棘刺破云霄。还是借助了水月的力量,这才有了与半死的宗道一战之力。而在辰渊之行中,他才发现身体里已被对方种下了死棘之种。
那么这一次被他修为压下、隐而不显的心惊肉跳,难道又是阴魂不散的死亡阴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