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阿吉。”
“年龄?”
阿吉摇摇头。
“你不知道?”
阿吉犹豫片刻,开口说道,“早就不算那个了。”
男人看着一身破烂的阿吉,将手中仅剩半块的干粮递给他,“给。”
阿吉接过干粮。第一口下去,阿吉嚼了两下,便整块咽了下去。等再咬第二口,男人递来一杯温水,“喏,别噎着。”
阿吉接过温水,把温水放在一边,大口咬下一块干粮,就着半杯温水。原本坚硬的食物变得柔软。只嚼了几下,便顺着温水下了肚。
等阿吉吃得差不多了,男人的大儿子也回来。只见他背着一把猎枪,左手揽着捡来的梭梭,右手则提着一只没了生气的野兔。那年轻人瞟了眼犄角格拉里的阿吉,转头望向男人。
“叔。”
男人眉头眺了一眼,指了指火炉旁的空地。年轻人放下东西,对着男人指了指阿吉。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否定。只听着阿吉发出一声脆弱的饱嗝,男人才正眼回头问了一句,“吃饱了?”
听着窗外突起的风暴,卷积着漫天飞舞的沙粒,噼噼啪啪作响。阿吉正色道,“叔,这风啥时候结束?”
男人愣住,指了指门外,难以理解地问道,“你还要出去?不是,你要去哪儿呀?”
阿吉摇头。只是眼神坚定地盯着男人,没有多说一句。惹得眼前糙脸的男人抓耳挠腮,不停地挠搔自己杂乱的长发。
“孩子。”男人坐正了身子,可见阿吉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男人突然来了一句,“沙漠,可是会吃人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大叔。”阿吉吸溜着冻僵的鼻子。
安静了。片刻的安静后,男人望了眼门外,“最短半个小时,最长……两天也是最短的。这儿不是其他地方。孩子,你可能没听说过,这里,可是真正的死亡之海。既是,我们在这片死亡之海的边缘。可也是不宜生存的。”
“那大叔可见过外面的世界?”阿吉突然问道。
男人翘起二郎腿,像是回忆着过往,面上却是不悲不喜,毫无波澜。倚靠在破旧的沙发里,男人没有再搭话。点着手中熄灭的旱烟,呛鼻的感觉涌上喉咙,让他好一阵咳嗽。不一会儿,他起身走出营帐。门外的大儿子矗立在一只巨大的沙漠狼尸体前,瞟了眼男人,像是在说,你杀的?
男人摇摇头,指了指营帐内继续进食的阿吉。年轻人有些诧异。却又想到刚进营帐时,撇在营帐外的血色脏衣。一看就不是自家三个汉子能穿的。而营帐里阿吉穿的,不正是自己从倭瓜村拿来的那件破衣服嘛。可年轻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他径直走进营帐,看着阿吉抹点嘴边的残渣,把最后一点冷水喝点,然后抬头望向年轻人,“还有吗?”
年轻人接过杯子,放在火炉边。提起一旁的暖壶拔掉壶盖,将杯子填满。把杯子重新递给阿吉,年轻人坐在了男人的位置,自我介绍道,“我是大梨。”他指了指门外的男人,“我们都叫他杀叔。杀人的杀。”没有停住,“我们都来自南边的倭瓜村。这边主要是杀叔在住。我和另一个兄弟都住在那边,偶尔会给这边送来补给。”然后,他话头一转,“门外那头野狼是你杀的?”
阿吉没有否认这个事实。然后,就听大梨脱口而出,“你是凡人?”
阿吉摇摇头。大梨打量着阿吉,似乎想到了什么,往门外坐了坐。感觉自己有点怂了,立马咳嗽一声,“你是神人?”
看着阿吉又摇头,大梨的身子瞬间坚挺了。声音也开始放肆。
“小子,老哥没有别的本事。但在这沙漠上,你老哥我至少能排前三。”比画着三根手指,大梨就要叙述自己曾经的那些丰功伟绩。接着就听到门外砰的一声脆响,两人朝门外张望,野狼已经身首异处。迸射一地的血染红了杀叔的下摆。
重新拿起砍刀,杀叔瞄着野狼的曲线。瞬间,一只野狼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被大卸八块。而他的第二步,竟是在野狼身上开了一个小口。然后顺手往下一撕,一张不带狼头的野狼皮就算完成了。
等到把野狼完全拆解,杀叔就招呼着大梨把营帐里的火炉点着。自己则提着最肥的一部分狼肉走到一个更小的案板前,把野狼肉又切成更小的小块,放入一张铁盆内。少量的盐巴洗过,就算是去腥了。
杀叔叼着一根旱烟,一手拿着铁盆走进营帐。招呼着大梨架上铜锅。
门外的狂风呼啸个不停。大梨点燃炉火,架起一鼎铜锅,将一块提前凝固好的辣椒料放入正中央,等待它彻底融化。差不多了,提起一壶冷水倒下。次啦作响的铜锅里飘香四溢。也不用再加把辣椒,直接将已经切好的野狼肉下锅。滚滚浓烟中,阿吉站在一旁已经垂涎三尺。
大梨筷子敲击锅沿,朝着杀叔说道,“去沙子里洗洗手,准备吃饭。”接着望向阿吉,“你呀,外面风大,一时半会他也停不了。这么着,你明天等风停,我给你送出边界。今儿啊,你就先在这住下,跟我先挤挤。”
阿吉没有客气,便应允了。
就着火炉旁,三个人一人一双筷子,夹着大块的野狼肉就往嘴里送。不一会儿的工夫,三个人的嘴唇就肿起来了。杀叔晃晃瓶中剩余的白酒,抬头送入嘴中。在嘴里停留五秒,感受着白酒带来的沁人心脾。然后一股脑地全咽了下去。打一声饱嗝,然后夹起一块野狼肉,脱骨吮髓一气呵成。
等吃得差不多了,杀叔叼着一块骨头,拿着酒缸子走到门外。大风停了又起,但皎洁的月光,还是在十五的晚上出现了。那一轮明月不知带来多少的伤愁,竟让杀叔眼眶通红,擤弄着难受的鼻子。
把剩下的酒朝东洒在沙漠里,就算是慰问远方的亲人了。
朝着沙丘走去,风渐渐小了许多。两兄弟也吃好了。一个负责将铜锅里的剩下的肉拣出来,另一个已经给水壶加水,架在火炉上。
沙漠里没有多余的物质,更别提什么享受了。饭后能及时喝杯水,可能都是奢侈。铜锅里的残渣随着野狼的那点碎屑一同掩埋了,杀叔也回来了。就着空的酒缸子,倒入还未烧熟的冷水,吨吨吨地一口闷掉。打个饱嗝,杀叔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等喝得差不多了,放下酒缸子就往床上躺去。
营帐里的床很矮。地下是帐篷的布。勉强披一块野兽的皮,也是有些破旧的。至于床上,那就更简单了。一床被子一块枕头。
草原夜里风冷。既是盖着一床棉被,也需要添着厚厚的衣服睡觉。
阿吉跟着大梨出门走到营帐后,就看见一匹眉心一点白的棕色骏马,嚼着草根望着自己。
听大梨介绍,骏马名叫啊呦,来自大漠的西边儿,是杀叔在自己十二岁那年从外边带回来的。原来还是杀叔在骑他。后来,杀叔从倭瓜村迁到了这里,自己也正好长大,也就给了自己。现在,他和另一个兄弟会轮流回到这里,给杀叔送来补给。第二天一早返回,第三天就会有另一个兄弟,骑着他的高头大马来这。
说起另一个兄弟,大梨的眼中满是羡慕的眼光。虽然自己比他被杀叔间到的早,可无论是脑筋,还是身体,都赶不上那人。那人还长得白净,可遭倭瓜村的姑娘喜欢了。至于自己,就是一个只会拿起砍刀,朝野兽脑袋上招呼的粗鲁人。
“你那兄弟叫什么名字?”
“不弃及。很奇怪的名字吧。”
“嗯。”
大梨看着天空,“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你还得赶路,我们早点休息吧。”
“嗯。”
第二天一大早,一点微风带过,阿吉裹着破烂的衣服,用沙子洗了个脸,便被大梨叫去吃饭了。
早餐是大梨从倭瓜村带来的两张糙面饼。就着白开水细嚼慢咽,生怕被糙面剌了嗓子。既是这是三人每天都要吃的食物。
沙漠没有钟表,杀叔和大梨也不喜欢用闹钟。只能凭借着对太阳的东升西落,和长此以往的熟能生巧,找到离开沙漠的方法。
实际上,无论是昨晚睡觉前,还是刚刚在吃早饭的时候,大梨就不止一次提议。先跟他回倭瓜村,在跟着倭瓜村往东去的商队离开沙漠。可总是在提到倭瓜村的时候,阿吉就有些害怕的模样。大梨也只好放弃。
营帐的后面还有辆板车,是大梨从倭瓜村用啊哟拉来的。把杀叔昨晚腌好的野狼肉拿走一半,留出阿吉坐的位置,大梨骑上高头大马。
杀叔坐在营帐里,是看不见两人的。只能走出营帐,朝后面走去。就看见兄弟俩正望向自己。嘴里嘬着旱烟,像是毫不在意地拿起一旁的牛仔帽,嘴里却诚实的叮嘱道,“你小子就注意安全了。”然后朝着大梨厉声道,“把他安全地送到边界。等回了倭瓜村,就不要着急让那小子过来了。”
“嗯。”
“还有啊,”抽出烟屁股,他思索了两秒,望向北方的天空。摆摆手,便朝着营帐内走了。
杀叔总是这样。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此刻已经磨刀霍霍了。还好,大梨被他捡到的早,心也细。瞧着杀叔回去的背影,大梨也大概明白了。没有多问,转身拍拍板车,朝阿吉说道,“上车,我带你离开这。”
阿吉没有多嘴。上了板车,大梨骑上高头大马。挥鞭打在啊呦的屁股上,两人一马就朝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