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10th20:20信标学院主塔上层】
空旷的厅堂,黑暗的走廊。
这里只有他们,STNE小队,和被狂风冷雨赶进来的小鸟。Saoirse,作为队长的她此刻本该带领大家认真巡逻,警惕黑暗中藏匿的鬼魅魍魉……
……可她需要冷静一下。
Saoirse伴着她的雕纹长盾斜靠在一体式的高窗旁,看着水滴拍击玻璃,闪电划破雨雾。几只红喙黑尾的鸟儿在她斜对面的墙角里叽叽喳喳,蹦蹦哒哒地跳着,啄击花岗岩地板仿佛底下藏着有虫子似的。
这些愚笨的生灵做着无用功,他们又聪明到哪里去呢?STNE,和石头一样不起眼,预选赛都没能通过,维特节对他们来讲只不过是一次时间稍长点的假期,唯一参与其中的方式是和参赛的队伍打打训练赛,帮助那些明星们保持“最佳状态”。四年前是这个,今年依然如此,甚至因为一系列凶杀案而变得更糟,训练赛都没得打了。很快,到夏天他们就将离开信标,成为真正的猎人——默默无闻的底层猎人。
这不是Saoirse想要的。四年前,当她背着行囊从飞艇走下空港时,信标的长厅楼塔就好像诗谣里描述的试炼起始之地般,未知的冒险在等待……时间流逝,飘落的日历页是埋葬梦想的土灰,雕纹圣盾上的刮痕撕开幻想,让现实的重拳打在胸膛。
第一拳,名叫“磨合”。这是第一拳,相比之后的来得轻,但疼痛一直持续到现在。STNE小队的四人,也许是命运使然,总不大合拍。她总是满脑子功成名就的幻想,顶着一头凌乱黑发的大眼镜Tim脑子不太好用,而且喜欢动用拦截无线电波的外向力窥探他人隐私,以此为乐,Saoirse和他还起过好多次冲突,直到最近因为临近毕业的缘故关系才稍微不那么僵。
擅长机械并且身体能和机械融合的Niel原本是名机械师,甚至都结过婚了,但在村子与家人被戮兽吃干抹净后他决定做点有用的事,不顾年龄差距也要学好怎么当一名猎人,平时严肃得要命,脾气又古怪,简直像队伍里来了个爹。
至于僧侣打扮的Elijah,这家伙也许是最正常的了,却也内向得很,每天不是闷在桌前给他那好似神杖般的光狙枪进行保养,就是在房间里来货踱步,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经文。
有这样的三名队友,Saoirse这四年的时光过得可谓是相当艰难,更糟糕的是她还是队伍里唯一的姑娘,生活是更加的苦闷而无趣。但和其他现实的重拳比起来,这倒不算什么。
第二拳,名叫“差距”。这个差距指的范围可太大了,从她平凡无奇的武器,到平凡无奇的战斗技巧,再到外表……和外向力。每当别人知道她的能力是透视思维时,总会吓一大跳,接着眼中流露出三分恐惧三分怀疑三分羡慕,还有一分她拿捏不准。但在她补充自己的“透视”只能透视极为浅层的感情,比如开心,难过或者生气后,他们的眼神中的羡慕急剧消散,恐惧也荡然无存,连怀疑都偃旗息鼓,并总会说——
“——噢,还不错,真的。”
还不错个鬼,她能察觉到别人心里的讥讽,也许不带敌意,也不代表瞧不起她,仅仅是单纯的……无聊吧。自己的外向力和没有差不多,谁不能察觉周围人的基本感情呢?察言观色,这就是自己的能力,糟透了。
“你更适合去当一名服务生,而不是梦想做一名猎人!”在一次争吵中,Tim曾对她如此咆哮过。虽然事后他道了歉(不太情愿),这句话还是像刀子般深深插在Saoirse心头。
也许他是对的,有时Saoirse抑郁时会这么想,临近毕业,这种压抑的时刻也越来越频繁。对于本次维特节,她本来都不抱任何希望了,甚至直到出现凶杀案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有过去的那些英雄想法浮现。
但STRQ,这支才入学半年多就名扬四方的小队,抓住了她生活的方向盘。那个再平凡不过的春末晚上,他们聚集在黑暗的会议室里,一枚枚起身宣誓加入行动的身影,唤醒Saoirse心底的英雄之梦。令人感慨的是,平常和她处得冷淡,几乎要成为点头之交的队友们,竟然愿意陪同她一起——不,确切些说,还是他们找上自己的。
“你不会后悔的,来吧。”Niel,这个年纪大得几乎可以当她叔叔的机械师把STRQ小队在私密频道发送的地址转发给了她。Saoirse还不知道对方还有点离经叛道的个性,所谓人不可貌相,队伍里的其他两人也同意参与保卫信标的计划,就连最讨厌的Tim也没多说什么(也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确定)。
如果事情只到这就结束,哪怕行动突然取消,或是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接到任务完成的通知,Saoirse还能够接受。自己的实力如何她心里有数,在会议结束后,Summer把可能面对的威胁的资料派发给了所有人,她通读一遍,心惊胆颤。
他们真的能面对如此老练的敌人吗?先且不论神秘的"The Hunt",寒风的教官Cipher……?戮兽之潮中起舞的黑天鹅,若真的遇上,连能不能跑掉都两说。还有擎天的GANT小队,也是个大麻烦,那群人会用违禁品,如果硬碰硬,STNE这支连预选都没过的小队能做什么呢?
Saoirse叹口气,呼出的热雾散在混浊的黑暗中。主塔停电了,大竞技场也是,绝非巧合。说不定此时此刻其他小队已经和敌人遭遇,也许有人流血,甚至可能出现了牺牲。同样的事发生在她的队友身上,哪怕关系再怎么疏远,她作为队长也会难过的。
“该怎么办啊……”她低吟,忽闻沙沙的轻响,侧首一瞧,身材高大的Niel从拐角走了出来,短白发下布满沟壑的脸庞夹着枚单片眼镜,映照远方若有若无的微弱城市灯火。
他还是老样子,板着脸,挺着背,活脱脱一个退伍军官的样子,其腰背和手臂上捆绑的金属零件箱和武器使之更有“士兵”感。Saoirse其实挺高兴能有个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没多瞥他几眼。
“这一层检查完了。”Niel道,且闷且低的声线。
她点点头。
“没有找到应急照明的开关,塔楼的平面图也打不开,解码包下载出错,信号也不好。”
“就先不找了。”她应。
Niel靠墙。“下一步?”
“接着一层层走吧。”
“消极态度。”
“积极也没用,谁也联络不上,工作人员也都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能做什么?”她看向Niel。“校长也离开了塔楼,这里没什么可做的。”
“你如何确定Ozpin走了?”
Saoirse耸肩。“CCCP小队负责塔顶,如果Ozpin还在,她们该带校长下来和我们汇合了。”
Niel沉吟片刻。“还有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