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天气无常,这时已然雨停放晴,阳光洒落在残寺内,几乎照亮了所有角落,唯有一株秋树留下荫凉。
树荫外,残寺内一片狼藉。
十数具尸体散落在破旧的青石板上,到处都是鲜血,先前那场秋雨冲洗一遍后,非但没有变得干净,反而显得更加污浊了。
这里不久前显然有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对谢清和这种一生顺遂鲜有挫折的人来说,今日发生的这件事,无疑是一场噩梦。
醒来后应该会很吵闹。
谢清和还浑浑噩噩着,忽然听见了这句话,下意识抬起头,朝着声音来处茫然望去。
落入她眼中的是一位少女。
那少女一袭黑衣,发丝简单挽起,容颜清美,眼眸明亮,气度不凡。
即便此时的她衣裳上沾着不少血污,依旧没有丝毫肮脏的感觉,仿佛始终干净着。
这种感觉让人很舒服,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想要去亲近,自然而然去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更重要的是谢清和认出了她的身份。
像这样的人,理所当然能够得到信任,令人安心。
谢清和看着怀素纸,看着那明亮而清澈的眸子,渐渐放松了下来,一时间竟忘了身上的痛楚。
“我只是让你的伤势没有恶化下去,能不能活还不确定。”
她看着紧紧抿着嘴巴的小姑娘,轻声交代道:“现在我们只能留在这里,等你的长辈来,清楚了吗?”
以小姑娘的身份,这个时间还要再缩短上一些,除非再次发生意外,否则活下来是必然的事情。
谢清和却根本没想过这些,只顾着点头,模样看着很是乖巧,但又有些笨拙。
她犹豫了会儿,小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怀素纸背靠秋树,嗯了一声。
谢清和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禁着急了起来,连忙强调说道:“这有可能是我的遗言!”
怀素纸有些意外,看了小姑娘一眼,心想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不等她开口,谢清和深呼吸了一口,正色说道:“今天这场暗杀和元始魔宗有关。”
说话的时候,小姑娘指向残寺一角,魔火焚烧过后的显眼痕迹。
那是元始魔宗最为出名的道法,唯有入了元始魔道的弟子才得以修行,想要伪造极其困难。
怀素纸摇头说道:“元始魔宗山门倾覆后,功法流散世间,这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了。”
谢清和微微一怔,发现这句话并没有说错,声音里满是不解:“但谁会冒着举世为敌的风险,去修炼元始魔宗的魔功,就为了杀人呢?”
怀素纸看着小姑娘,认真说道:“我也很想知道。”
她这次来到北境,就是为了查明这群人的来历。
听到妖女二字,怀素纸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了许多。
落在谢清和的眼中,这时的她无疑是认真了。
小姑娘顿时精神了起来,连忙说道:“那妖女天性凉薄,残忍无情,最喜欢捣鼓阴谋诡计,今日这场暗杀与她有关,再是合理不过了。”
怀素纸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就和她有关了呢?”
谢清和怔了怔,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老实问道:“除了那妖女,还有谁能让元始魔宗的弟子不惜性命来杀我?”
怀素纸说道:“比如你家里的仇敌,为了脱开关系,请来修炼元始魔宗功法的修行者动手。”
小姑娘蹙起眉头,好不容易地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说到这里,谢清和不由愤怒了起来,咬牙切齿说道:“自从那魔宗山门倾覆后,人间太平,大家都在山门里好好修道,这日子多好啊?”
“结果就因为那妖女喜欢兴风作雨,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谢清和呵呵一笑,不屑说道:“元始魔宗那些人可是把这妖女当成千年一遇的谪仙人,可以复兴魔道,甚至直接改变整个人间,恨不得什么事都依着这妖女的想法去做!”
怀素纸的声音很平静:“这些终究只是传闻,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更重要的是她的境界不高,说话的分量自然不足。”
听到这句隐隐带有辩解意味的话,谢清和很奇怪地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想起了那些关于怀素纸温柔善良的传闻,心想原来都是真的。
“怀姐姐你是好人,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但……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谢清和听着这话好生无语,心想你先前还觉得那妖女有可能是无辜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谢清和闻言更加无奈,思考片刻后,她勉强坐了起来,与怀素纸认真对视,直接举出了一个例子。
她看着怀素纸,苦心劝道:“那妖女祸害过的人真的太多了,怀姐姐你当然很了不起,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怀素纸安静听完,然后认真问道:“你要听听我的理由吗?”
“嗯?”
谢清和怔了怔,心想这样也好,自己听完以后才能做出更有力的劝说,赶紧睁大眼睛,嗯了一声,样子十分认真。
怀素纸只觉得这时的小姑娘实在笨拙,尤其可爱。
“因为你说的这个无恶不作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