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就穿这个?”
柳顾惜上下打量睡眼惺忪的男人,视线不断在他的素色便服和看起来很随便的长裤上游走。
“有什么关系嘛。”
眯眼躲避斜上方射下来的朝阳。至打了个哈欠,揉揉未特别打理而略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一身严肃正装的女文职人员张张嘴,思来想去也说不出什么有效的话。
于是她长叹一口气,侧转身子。
“走吧。”
柳顾惜如此说道。
“别让【元帅】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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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7月18日
香港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事件,正全面整顿重建中。
大半个城市在两位保密度属于【最高机密】的家伙手中化为一片荒芜,战斗波及的区域几乎是全部毁坏殆尽。
罪魁祸首之一的白眼男人靠在车窗边,漫不经心地用视线观察着街上的风景。
东边的区域保留下来了啊。
他自己也不记得具体毁了多少,只记得当时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一栋能挡住视线的高楼了。
即是有了点心理准备,在瞅了眼具体数据和新地图后还是有点心虚。
汽车驶过的路程中,行人稀少的可怜。却在某些转角处突然又拥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人们脸上净是些如梦似幻的表情,大概还是觉得这样突如其来改变的现实有点难以接受吧。
“……喂,你在听吗?”
副座处柳顾惜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至的思量,于是男人扭回脖子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今天的行程事要上。
“是说到元帅是个很可怕的人吧,然后呢?”
“你果然没在听。”
声音里充满不满,柳顾惜头疼地皱起脸。
“可怕的那个元帅不是今天要见的那个,我是说今天要见的比起最著名的那个可怕元帅来人要好相处多了。”
啊,对了。
中国的【元帅】不止一个来着。
“体谅一下我嘛。”
至的语气和表情完全不像昨天造成这一切事件元凶的样子。
“刚打完就被要求去开会,我也很累的。”
“……”
短暂的沉默过后,柳顾惜的语气软了一点。
“要不先……呃,延缓一下?”
先不提做不做得到,给出这个理由的话相信对方是很难拒绝的。
“不用了。”
公安懒洋洋地靠在车里的椅座上。
他再次扭过头,目光撇向窗外碧空如洗的蓝天。
“我这边也赶时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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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在这边好像是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才能坐上的职位。
不过倒不怎么紧张啦。
———因为这里的元帅和上辈子这个年代的那几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而且至在日本时也不是没见过能改变政策的大人物。
庄重建筑深层的走廊内,柳顾惜在漆木大门面前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之余不忘回头看向自己的随行者。
这家伙还是那副随便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
她转身将手按上门把手,想起要提醒什么后又再度回头转向一身常服的公安。
“唉?”发出了这么一句疑问。
刚刚还是便服的穿着,转眼的时间突然就变成了黑色的公安大衣和白衬衫西装裤。
“干嘛?”
至朝大门挪动下巴,“快迟到了吧。”
“你这个是,怎么,咦……?”柳顾惜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说了原理你也不懂啦。”
至探身替她打开了大门。
只是用影子暂时吞掉原本的衣服再做了一套出来而已。
啊,话说。
大门平滑地转向内部。
我这样是不是和魔法少女变身一样,会有一瞬间是全裸的?
至迈进气氛浓重的办公室。
大衣拂过门沿。
不管怎样,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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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地毯和比玛奇玛办公室大了一号的同款方木长桌。
房间内光线的明暗度恰到好处,在不显阴暗的同时又不会因为太过明亮而让人生不出庄重感。
“久仰。”
寻声看去,硕大房间中央长木桌后的中年男人正站起身,笑容和熙地漫步向至走来。
元帅是个面部线条柔和的中年男人———至还以为会是那种穿军大衣脸长的和斯大林一样的冷峻老头呢。
不过透过握手时骨骼的触感来判断,他也只是驻颜有方,实际年龄比看上去大多了。
柳顾惜行了个礼后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走时悄然关好了那扇双面都可以推开的漆木大门。
“怎么称呼?”
至松开手,礼貌地换上了以前和高层交谈时的那一副面孔和态度。
“我姓廖,叫我廖元就好。”元帅说道。
至点头应声,“您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叫我拔月就好,或者您喜欢叫全名也行。”
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地接下至的好意,示意他坐在来宾用的最高级的那个位置上,也就是离长木桌有段距离的沙发。
他自己也走到至的对面,与公安相对而坐。
没有选择坐在长桌后呢。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元帅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先行说起了别的事情:“脸上那个伤疤,没什么大碍吧?”
在至伸手抚摸右脸十字伤疤的时候,元帅指了指自己脸庞的同样位置,“之前档案上你还没有那个伤疤,至少直到前天为止都没有。看来真是一场恶战啊。”
三言两语间,就透露出他对至的了解并不少。
【以你的那个能力来说受伤应该不会留下伤疤才对】,潜台词是这样的。
“承蒙关心。”至笑了笑,表达自己的谢意,“不是什么重要的伤。我倒觉得这个疤挺帅的,偶尔改变下形象也不错。”
“嗯。”
他说话间提到两人都认识的角色,应该在是拉拢距离吧。
无端地,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这家伙和看起来的和蔼友善并不一样,内地里心机深浅度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毕竟是【元帅】。
“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别人送的茶不少。”
“费心了。”至象征性地站起身做出要去拦他的动作,“廖元帅亲自泡的茶我可消受不起。”
“哪里。”
你等着说这句话好久了吧。
……别把我当什么身份高高在上的元帅,我也只是个普通的老家伙而已?
“别把我当成什么元帅了。”元帅边沏茶边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比你早生了几年,再加上运气稍微好点而已。”
哈哈,几乎一模一样。
“拔月啊。”
滚水落入茶杯,蒸汽寥寥升起。
元帅放下茶壶,与桌子相接触时因为底座的特殊材料一点噪音都没发出。
“这么聊了一会,我感觉你也是个很聪慧的年轻人。”
公安不置可否。
“我就点名今天的正题了。”
他屈膝慢慢落座,与脸像不符的老迈眼瞳带着混浊和清澈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直视至的双眼。
“愿不愿意来我们中国当恶魔猎人?”
刚刚还像是谈天闲聊的气氛转眼间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令人生不起玩笑之心。
慈祥的笑容慢慢掺杂上些许威严,元帅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让意志薄弱之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压力。
“老实说,整个中国都拿不出第二个能与你匹敌的人。”
“作为【英雄】独自在香港击败了那个军方头疼已久的【龙之恶魔】,只是战斗的余波就将西区和北区整个移平。街道损失超过三位数,建筑物超过四位数,现场存在大量被数千度高温焚烧后才会留下的凝固铁水,还有数不清的剧烈撞击形成的深坑。很难想象这些是能以人类的力量干出来的事情。”
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赞叹。元帅炽热的视线朝至扑面而来,足以让公安感到自己的真诚和赞许。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拔月。”
此刻,出现在至脑子里的想法和两人严肃的谈话内容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边。
用中文喊我的姓好违和啊。
想都不想,就知道至会给出怎么样的回答。
“感谢元帅的赏识。”
稍微等了一会假装思考,至开口道:“但我———”
“先别急着拒绝。”
元帅用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在一连串心理暗示和语气动作的加持下让人完全不会因为被打断而觉得不爽。
“相信你也不会被钱财或名誉打动,不过如果你对这些不抱反感态度,只用一句话就能要多少有多少。”
茶杯里的棕黄茶水倒映出中年男人含笑的慈祥脸庞。
精妙的话术。
这人比起元帅,更像是商人或者政治家。
一句话表达出我要多少就给多少的意思,没忘了承奉我的人品,完了还自然地给了个台阶怕我拉不下脸要。
“但是说实话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冒哦。”
公安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如果挂念不下日本的家人和朋友,我们可以帮忙把他们全接过来,安置在恶魔绝对碰不到的地方。”
元帅端起茶杯。
“我就算了。”
至也跟着他一起抿了一口,抬起头。
“日本那边有不少照顾过我的人,要是全接过来的话恶魔猎人部门会倒闭的,再说他们也有在意的人,全带过来估计会因为语言不通过的有点艰难。”
“再说。”
至垂低眼帘。
“我还欠管理官一个人情呢。”
“这样吗。”
元帅也不再死缠烂打,释然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只单维持我们间的友好关系也行。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报我的名字。”
说话令人舒服到让至稍微有点反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官腔和心机用的比玛奇玛还频繁的家伙。
“元帅怎么有空来香港?不会是为了专程见我一面吧。”
至打着哈哈,又给自己和元帅的茶杯里添了一打茶。
“你还真说对了。”
元帅爽朗地笑道,“建设工作指导什么的都是其次,我只要还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和我这么危险的家伙打交道元帅都不留几个保镖?”
“我判断敢独自一人去战九级恶魔的英雄人物是不会那么卑鄙地朝我这个半步入土的人出手的。”
礼貌地说了些不轻不重的东西后,元帅悠悠地张开嘴,把话题拉回了原轨。
“龙之恶魔的尸骸是你拿走的吧?”
“对。”至没有隐瞒。
实力强大到这个地步的恶魔连尸体本身也是珍贵的宝贝,不管是肉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值得元帅这么问一句。
不过他特意提一下这个可能也算是在卖人情吧。
爽快把这种好东西拱手让给至,想引起他拒绝归属他们一边的愧疚感,日后起什么冲突时留一手。
……没有让他赔偿天价的财产损失,还把这种好东西直接让给了他,争都不争一下。
不过至领不领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吃了那个家伙的肉片,你饲养的恶魔也能再上一层楼。”元帅贺然一副祝贺的样子,“恭喜。”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语气从礼貌地敬重在某人的引导下慢慢变成了老友般的和谐。
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
“那我准备告辞了。”
至站起身。
“慢走,有空再聚聚。”
元帅没有起身相送,但说的话就够表达尊重的意义,更别提他本身的身份就和白眼公安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对了。”
到了门边,至这么说道。
“我不准备让恶魔吃了她。”
元帅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
“龙之恶魔。”
对方这才想起之前说过的话题。
“准备给别人?”他半是打趣半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公安摇摇头。
“我打算把她的尸体像人类一样埋葬起来。”
嘴边一开一合。
“作为我朋友的身份。”
元帅愣了半响,以他的话术居然迟迟想不出该怎么接上这句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
“关于为什么我拒绝来中国当恶魔猎人,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至伸手够上门把手时没有转回头。
白色眼瞳在门边一闪而逝,门扉闭上时完全失去踪影。
……
徐泽曾经向他求助过,即使他本人都忘了,至也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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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柳顾惜很快就从走廊的尽头迎了上来。
“怎么样?和元帅说了什么?”
讲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啊这个不可以问的,你千万别回答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闭嘴啊啊啊啊啊!!!”
柳顾惜手忙脚乱地对他拳打脚踢,想起来到底什么有用后又捂上自己的耳朵。
那么。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照在脸上,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至看向某个方向,那是他来的地方。
也该回去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