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龙九是一个懦夫,这件事情不仅是外人和赤司家的人这么认为的,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的勇气全都用在赌博上了。
不仅是外人,甚至是赤司家内部都觉得他是在某一次的音乐会上被那位小提琴手波动心弦,但是他们都猜错了,赤司龙九,在小时候第一次认领属于自己的“草间”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跟随家里长辈过来长见识的两个姐妹,她们虽然也姓“草间”,但是她们的“草间”显然和隶属于赤司家的“草间”的天壤之别,京都的草间家也不过是草间家本家送来京都拓宽人脉,好卖出作品的,毕竟艺术家也是要吃饭的。
京都的草间家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将自身修养和品性修炼到极致的家族,自百年以前,草间家就名声鹊起,日本的艺术界的狭小地盘被硬生生地撕了一块下来。如果只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的话,那么顶多只不过是一支风格鲜明霸道的流派,但是草间家为了成为了日本艺术界的常春藤,草间家的前几批艺术家们,手段黑暗地不像一群艺术家,他们利用和亲的手段,不断地扩张草间家,为了将草间家的艺术天分更好地流传下去,甚至不惜教导后辈们成为所谓“风流才子”,在草间家疯狂的举动下,草间家变成了草间村,草间家每个后辈对于艺术也有着天生的亲和,昙花一现的天才变成了常春藤。
在这之后,草间家也认识到了艺术家出头的难度,一个好的艺术家,也需要好的平台去宣传自己的画作,画作不是好久,画作是怕巷子深的,画作是怕蒙尘的。于是,京都的草间家便诞生了,依附于千年以来一直盘踞于京都的古老存在——赤司家,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和品性得到了赤司家的天然好感。
京都草间家以成为赤司家的附属家族作为筹码,换取赤司家的上流渠道以及庇护,但是不管怎么样,草间家还是草间家,永远不可能变成赤司家,草间家的高傲让他们不愿意将子女“献给”赤司家,京都草间家的男儿和女儿们,如果不看前置条件的话,永远都是最抢手的那一波,毕竟草间这个姓所代表的,就是“优雅”,而作为相对应的交换,每一位娶妻的草间或者嫁出去的草间都必须送至少一个自家孩子去往本家去进行艺术的启蒙与学习,除非是被草间家本家的老人认可的孩子们的后代允许单独教育,不然必须将至少一个孩子送往本家学习。
草间家对于艺术的追求的病态的,他们认为艺术的存在就是证明世界的真理,他们不仅是艺术家,他们也是哲学家,他们是艺术界的科学家,他们永远是勇于创新,永远是破除规矩的那一批,正应如此,一般在草间家进行艺术启蒙的孩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拜托艺术,所以外嫁的草间家女孩们会多生孩子,算是默认的事实。
赤司龙九知道这件事吗?他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一眼看中了那个姑娘,再怎么窝囊废,他赤司龙九也是经历赤司家训练的人,十几岁的少年,即使情窦初开,也不能因此而平白动心,赤司龙九在赌,他在赌那个姑娘会再一次来到京都,他在赌那个姑娘可以成为被本家老人都认可的草间,他在赌,那个姑娘也会爱上他。
或许是因为过于懦弱的原因,赤司龙九对于情感有着超越人类的敏感,如果让他成为君下之丞的话他可以活得很好,可惜,他生来是一位王者,所以他自己清楚,如果自己还想守住这一份家主之位并且传给后代,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位足以堵住家中老人们嘴巴的优秀伴侣。
可惜的是,同时代的大小姐们,没有一位能够达到老头们的要求,于是赤司龙九又准备赌了,他把目标放在了百年来从来都是被赤司家排除的一个答案——草间家。
赤司龙九是一位赌徒,一位既懦弱又疯狂的赌徒,他不像隔壁国家那位用整个国家玩乐的皇帝,他像那位当年带领着家仆从奈良出走的祖先,那位恐惧皇位,却又在生死之际赌赢的祖先,他们的运气都很好,赤司龙九这位赌徒未尝败绩。
他在十三岁开始,没有家仆的帮助,没有京都草间家的贴身教师作为内应,他在暗中不断有意地在其他圈子里的聚会中提及那位女孩,用手中的权利将她提前领到登上山顶的路前,然后在女孩停留在岔路口时为她举起路标牌,如果他强大一点的话,他可以简单地造神,如果他强大一点的话,他可以成为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可惜他不是,他只有那神乎其神的鉴赏能力,和从小培养出来的一点超前目光,他只不过能比她更早地看出答案,然后把答案告诉她二次。
他没有能力推动她,但是正因为他没有能力推动她,反而让她的崛起更具有说服力,草间诗织和草间理惠两个表姐妹成为了草间家的明星,她们风光无限,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对双子星会在那个名叫艺术的瞏宇中闪耀时,赤司龙九出现了,他装作在一次音乐会中对草间诗织一见钟情,在同辈的少爷小姐的嘲讽和家中老人的叹息中如同一位纨绔一样强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浪漫的会晤,也没有愚蠢的霸道宣言,赤司龙九不过只是跟草间诗织谈论了那次音乐会上她的演奏,草间诗织就“爱”上了他,两人之间的爱情,更像是两个知己,在所有人都在感叹和嫉妒赤司龙九的运气时,赤司龙九又一次抛弃了手中的骰子。
他在赌草间诗织愿意为他生出一个孩子,而且是在听了他那堪称变态一样的行径后。因为他不愿意他的妻子不清不楚地生下他们的孩子,他不仅想要保住他这一脉的家主之位,他也贪恋一份爱情。
他赌赢了,草间诗织对他做的事并无厌恶之感,反而对他神乎其神的鉴赏能力好奇不已,甚至主动要求直接和赤司龙九尽快生子传承他的天赋,草间家对艺术的追求就是如此病态,于是两人自导自演的“下药”之事成功,草间诗织在没有正式的入门之前被迫冠上了赤司之姓,一时间,赤司龙九本就不堪的名声更是打破下限。
可惜,赤司龙九没有抛起骰子,而命运捡起了他没有抛起的骰子摇出了一个1。在生下赤司征十郎之后,夫妻俩才知道在赤司龙九的干涉下草间诗织过度地开发的自己的“天赋”,按照正常的进步速度,草间诗织和草间相差无几的天赋,她那会应该才第一次参与正式的乐队演出,但是在赤司龙九的推动下,她的人生变短了,而赤司征十郎这位天生改变命运的存在更是让她的人生崩坏。
她的身子原本估计只能支撑到他们的孩子牙牙学语,母爱无愧于世间最伟大的力量,赤司诗织成功多坚持了很多年,命运是残酷的,直到弥留之际,赤司诗织才明白草间家祠堂中,草间家最初祖先的排位上为何只留下一句话。
“我与命运做了一场交易,在那一段加上了我能加上的一切,只为了将那杆天平永远地留在草间的生命中。”
天平的一段是赤司征十郎,另一端放了一张小提琴弓,还有一个骰子。
赌徒放下了他的骰子,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