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驱走黑暗时,一夜未眠的帝格尼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只感觉到太阳穴一阵阵发涨,浑身上下都是麻木的疼痛。
现在是被大善主追杀的第三天,敌人狠狠的咬住了他辛辛苦苦的建立的反抗军,将他的部下切割的支零破碎。
说是反抗军,其实也就是东平西凑的难民团。
帝格尼叹了口气,他自暴自弃的钻进一个带着些许枯藤的洞穴,敷衍的掩盖好自己的痕迹后便瘫倒在地。
野兽的臭味涌入鼻腔,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阵阵虫鸣与他微弱的心跳。
帝格尼眯起眼睛环视周围一圈,反而平静了下来。
洞穴内有着很新鲜完整的粪便和带着肉渣的骨头,苍蝇的数量不多,看来这里的主人胃口很好也很健康。
死在这处无名之地的话,就没有人会发现我的真面目了吧。
真希望洞穴的主人能吃的干净一点,起码让我的尸体没有人能辨认出来。
帝格尼想着。
他将破破烂烂的剑随意的丢在脚边,然后颤颤巍巍的掏出了干瘪的水壶,吮吸出最后一丝清凉。
“呱啊~呱啊~”
恍惚间,尖锐的噪声在帝格尼耳边响起,就像是有无数顽劣的孩童在他耳边尖叫一样,他使劲的睁开眼皮,只见得一片黑暗。
帝格尼只觉得茫然无措,他愣在原地,尖锐的噪声像是锥子一样钻着他的大脑。
半晌,帝格尼使劲锤了锤吵的发疼的大脑,右手胡乱的摸索了一阵,握住了一把破破烂烂的剑。
扎实而又磨砂的手感告诉着帝格尼这是他的佩剑,他还活着。
所有的噪声在他握住剑的一瞬消失了,只剩下无数扑闪翅膀的刷刷声。
纯白色的月光忽的照射到帝格尼身上,他抬起了头,看见了令他此身难以忘怀的画面。
乌鸦,这种黑色而又不详的鸟儿遮蔽了整个星空。数量之多如同聚集了整个世界的所有乌鸦一般,帝格尼可怜的数学能力甚至无法估计出一个大概的数字。
“命运!伟大的传奇之子!吾在此恭贺您的到来。”
尖锐而又令人安心的矛盾声音在帝格尼身后响起,将帝格尼吓的神经猛的一跳。他回身往后一劈,柔顺的触感从剑身反馈回来。
帝格尼握住破破烂烂的剑身横档在前,只看到一只被劈成两半的三眼渡鸦。
阵阵触手般的肉丝从渡鸦被分成两半身体中探出,伤口在瞬息之间便愈合了。
冷汗打湿了帝格尼的后背。
“不用害怕,伟大的传奇之子。”三眼渡鸦张着尖锐的鸟喙叫道:“我是诡变与命运之神的仆人。吾原谅你的冒犯,因为你是被命运所眷顾的英雄,是我主伟大阴谋中浓重的一笔。”
“啥?”帝格尼下意识的叫出了声。
三眼渡鸦额头上的眼睛散发着阵阵蓝光,帝格尼只觉得阴冷感从尾椎骨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很好,非常好,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命运。”
满意又放肆的刺耳笑声从三眼渡鸦喙中发出,随着祂的笑声,在天空中盘旋着的无数乌鸦有序的飞向帝格尼身边张牙舞爪的枯树,站满了每一根树枝。
与刚才的吵闹相反,此时每一只乌鸦都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帝格尼。
直视着这诡异的一幕,帝格尼却感到一阵阵的释然。不知为何,尽管理性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危险至极,帝格尼却愿意相信着三眼渡鸦的话。
神神鬼鬼的,这大抵是幻觉吧。我刚才应该虚弱的躺在洞内等死才对,还是说真的有魔鬼降临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我现在还求之不得。
帝格尼甚至觉得三眼渡鸦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
“太棒了,帝格尼!吾真的很是欣赏你啊,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三眼渡鸦满意的点头,漆黑的小眼珠覆盖上了肉眼可见的喜悦。
“你到底是什么个东西?”帝格尼问道。
三眼渡鸦张开了翅膀,额头中间的眼睛猛的张大,止不住的大笑声伴随着无数乌鸦的叫声响彻云霄。
“诡变与命运之神的仆人,百变魔君。记住这个名吧,可怜的铁匠之子。”
帝格尼只觉得身体猛的发沉,张开了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无力的跪倒在地,意识溺水般的模糊不清。
刺耳又亲切的矛盾声音在帝格尼耳边响起:“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吧,命中注定的王者之路已在您的足下,夏雷尔会永远亲吻您的灵魂!”
帝格尼醒了,温暖又刺鼻的野兽臭味重新传入鼻腔。
身躯不在疲惫,头脑变得无比清醒,唯有腹中依然饥饿,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帝格尼发现自己的心变了,在经历那短暂而又离奇的梦后,他已经没法平静的接受属于自己的死亡了。
帝格尼蹒跚的走出洞口,金色的太阳光溢满了整个视线。早晨的太阳像是融化的铁水一般鲜红,让他想起自己在高炉旁度过的童年。
帝格尼静静的凝视着日出,一根黑色的羽毛从他眼前缓缓的落下。帝格尼无奈的抖了抖肩,他看到一只漆黑的乌鸦正从他的正上方滑过。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黑熊正向着他走来,不知为何一夜未归的洞穴主人正在怒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帝格尼郑重的将乌鸦羽毛装进腰包后,活动了下沉睡了一天一夜的身体。
斗气自他体内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