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指向性极强的光束打在了甄筱荏的脸上，就像以前去看牙医一样。
这是又穿越了吗?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耳光也没有冰冷的水泥地。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冰冷的铁制座椅，还有将她的四肢牢牢固定住的钢制镣铐。一阵冷风吹过，她感觉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穿。
“……她醒了。”
无机质的冰冷女声。这声音甄筱荏感觉有些熟悉……
……白涅托。就算不是白涅托，肯定也是帕拉蒂斯的人。
将视野的焦点从令她头晕目眩的光芒上挪开，甄筱荏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明。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除了自己坐着的椅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物品。
唯一的例外是高悬在面前那堵墙上的显示屏，它也为黑暗的空间提供了仅有的光亮。背着他发出的刺目白光，四名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面色冷肃地立于身前，每个都用冷漠的目光凝视着她。她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帕拉蒂斯教团的徽标。
“哈哈……大家早上好啊。”
甄筱荏有气无力地说道。
在她的认知里，上一个瞬间，她还站在维滕贝格广场站那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古老砖砌安全通道之中。
多莉丝她们呢?难道也和她一样，被这群突然蹦出来的涅托抓了，正在进行同样的审讯?
嗨呀，绝对是凶多吉少了。她突然想起，在2018年的夏季活动“有序紊流”中，玩家所扮演的指挥官曾经面临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四名涅托并没有说什么，仅仅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个……好歹给我找件衣服穿吧?”
这个房间出乎意料地很冷。虽然不抱着任何希望，甄筱荏还是问了一句。果然，她们对此依然不为所动。
“你背叛了父亲大人。”
终于，一个涅托开口了。
“背叛就背叛咯，我和他又不熟。”
甄筱荏双腿一蹬，但失败了。脚镣牢牢地控制住了她的行动。无奈之下，她朝着眼前的涅托翻了个白眼。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临死之前简简单单地口嗨一下。
“……你说什么?”
那个涅托在片刻之间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随后甄筱荏立刻被她眼中的寒芒吓到浑身发抖。
“作为正人君子，我怎么会认一个不知道已经多少岁了却还喜欢改造小姑娘的老变态为父亲啊?”
啪！
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她的右脸火辣辣地疼。
怎么都到这地步了还逃不过被扇耳光的命运啊?
“正人君子?你也配?”
“怎么不配了?我曾经前后被我扶起来的老人家讹了三次！你怎么侮辱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质疑我高风亮节的个人品格！”她伸长了脖子喊道。说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处理掉你这种残次品之前，默莉朵姐姐要求你向我们报告计划的执行情况。”
“我不道啊，默莉朵是谁啊?”甄筱荏双手一摊，索性装傻充愣。再说了，她也真不知道涅托那边把“茧”计划执行到了什么程度。
……有点不对劲。
就算帕拉蒂斯内部的企业文化再和睦，也不可能上下信息不通畅到这个地步。更别说，对方声称她们的上级是几乎已经亲临一线的默莉朵。
“真涅托没理由不知道'茧'计划才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茧'计划……垃圾，你凭什么对我们发问?”
那个涅托又举起手来，作势要扇人。
突然，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能听……听见吗……”熟悉的声音从屏幕花白的电视中传出，断断续续的。
“三流……如此地步……”另一道纷杂的声音，不止是一个人在说话。
电视屏幕很快便恢复成了一片寂静，但四个涅托就像是中了时间静止的法术一般一动不动。
甄筱荏举起手，在她们面前挥了挥。
没有动静。
……等等。她身上的拘束呢?
“果然，这里不是真实世界……这是某个人形的二级平层吧。”
她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中踱起了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于应该怎么做，她也有了一些不知道算不算经验的想法。
于是，甄筱荏摆好架势，助跑前冲，在金属墙壁上猛地一踹。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再度摆好架势，助跑前冲，在金属墙壁上猛地打了一拳。
……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屋子和甄筱荏第一次看见它时一样，狭小、冰冷而诡异。
正当她想再来一次时——
——一切都散落成为了尘埃。
甄筱荏坠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
“呜哇……”
她猛地坐了起来。
红砖拱券，暗黄色的复古壁灯，潮湿的气息……
她回来了。
一扭头，是三个熟悉的人影。她们背对着甄筱荏，一副戒备着什么人的样子。
“……别这么紧张啦，我们都已经把人放回来了。你们也该展现一下诚意吧?”
什么人正懒懒散散地说话。
菲比扭过头来，立即蹲下扶住了甄筱荏刚刚恢复知觉的躯体。
“多莉，甄小姐醒了。”
紧绷着的多莉丝和柯奈莉亚飞速地把枪收起，围住了刚刚清醒的甄筱荏。
“没事吧?”
“我还好……你们在跟谁说话啊?”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概二十米开外，有几个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人影。
“我们刚一进来，你就受到了这几个家伙的电子战攻击。”
“……'家伙'?你说话还能再难听一点吗?要不是我们——”对面的另一名少女听起来十分不爽。
“——9。”
被称为“9”的女孩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你们甚至不愿意站在光底下，就这么见不得光的吗?”多莉丝出言讥讽道。
“你……”
一名咬牙切齿的人形率先一步踏入了壁灯的光线之中。柔顺的银白色长发，翠绿色的双眸，黑色的小礼帽，还有风衣上随处可见的铁十字徽标，这绝对是HK416。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压抑着自己把甄筱荏这边的人都暴打一顿的冲动……
甄筱荏知道她们是谁了……这正是让她在想见一见和敬而远之的矛盾抉择中犹豫不决的404小队。
416果然是个大美人……不对。关注点错了。
这么说来，算是找对地方了?
“你呀，你呀……”
唉声叹气地走出来的是有着铁灰色头发的人形。她身上的设备相当之多，一只手是纯机械的义体。她的左眼附近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
如果以上都还不够明显的话……甄筱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看了一眼对方的。
紧随她其后的人形有着明显的亚麻色双马尾长发，穿着厚重的外套，看起来可爱而充满活力。这一定是UMP9了。
三人身后的黑暗中，传出了隐约可以听见的鼻息。G11一如游戏中所描述，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我们可是一片好心，”UMP45摊了摊手，“这位……可以称呼你为斯太尔ACR吗?”
“……可以。”多莉丝沉声道。
“斯太尔ACR小姐，您几位或许有所不知，那位正被你们当个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其实是帕拉蒂斯教团的人哦。”
她踢了踢身边的几摊废铁，“就在你们大驾光临之前，我们正在这个风水宝地和这些玩意儿打架。”
那些废铁上涂着白色的油漆，甄筱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白色势力的射击士。殷红的液体自这些废铁的破口处流出，她知道这些看似是机械的事物里面包裹一具具尸体。
腐烂的味道弥漫在通道中，甄筱荏不由得干呕起来。
“装得还挺像。”HK416挑起眉毛。
“它其实是个改造人，帕拉蒂斯往它的大脑里塞进了一个心智云图，它拥有这些东西的指挥权限。鉴于你们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带着一个涅……帕拉蒂斯改造人，我们很难不怀疑它就是这些东西的始作俑者。”
“我们认识好多被装成人的涅托骗了的人……”UMP9在旁边补充道，“他们都死得可惨了。”
甄筱荏明白了。404这是把她当成了把这几个良家少女骗得团团转的帕拉蒂斯中层干部，所以一探测到她的信号，她们便把甄筱荏拉进了二级平层之中，准备利用每个涅托最恐惧的事物——背叛威廉的指控，来让她交代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虽然是情理之中，但她还是很不爽。
“谢谢，我们知道甄小姐是个涅托，”柯奈莉亚的话语中毫无谢意，“不知几位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何贵干?”
“咦……”404的几位人形似乎没意识到会是这种展开，“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一时间，两边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能由唯一一个对于两边都算是了如指掌的人来打破僵局了。
“她们是……404小队，目的是来这里拆除帕拉蒂斯安放的炸弹。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些。”
鼓起勇气，甄筱荏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