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隔着窗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在他身边的凯瑟琳瞪大了眼睛,随即想要上去,却被一旁的伊西丝拽住了。
这位大法官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们知道很多,但他们并不会告诉他,甚至没有让他试一试的机会。
林登装作不在意,随口问道。
“那些旅客会怎么样?”
罗德尼合上手中的法典,随口回道。
“之前b-02的封印后,有些会很快就醒过来,有些会睡久一点,还有些睡到了现在。”
最后一届车厢里下来的,除去林登还有几位。
由于他们的身份不足以接触这件事的后续,一下车便被六处的探员们带离了。
“是吗....”
林登感慨了一句。
天黑了。
外面的光很暗淡,列车上也没有燃起油灯。
他站在原地。
在他身后的凯瑟琳已经被伊西丝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按住了。
罗德尼则对他笑了笑。
“霍金斯子爵,很抱歉让您的旅途遭受了一些波折,我在城里有座别墅,虽然不大,但可以让您暂歇两日,马车已经备好了。”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此外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先在伯明翰展开调查。如果您想先从曼彻斯特开始调查,后天会有一趟有一等车厢的列车到达伯明翰,车票我已经派人帮您买好了。”
他伸出了右手,林登顿了一下之后和他握了握。
“您真是像律法一样善于规划。”
罗德尼看上去很愉快。
“这是我的荣幸,子爵先生。”
林登左眼一跳,眼前满脸微笑的人头顶出现了一行字。
【好感度:-5】
林登离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提着煤油灯上了车的警员们,双手插在兜里,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藏在兜里的手扯下了的手套,胡乱的将它揉成一团,塞在大衣的兜里的深处。
凯瑟琳被伊西丝按着向前走。
踏出仓库前,林登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一片漆黑的仓库,身前是雾霾厚重,遍地煤灰的,入了夜的伯明翰。
马车在前进,他将两只手上的手套揉成一团,毫不在意的丢在了街道上。
一个蹲在墙角的人冲了出来,在车来车往的大路上拾起丢在地上的手套,躲进了幽深的巷子。
林登不喜欢这里,就像他不喜欢记忆中的曼彻斯特。
上了车的凯瑟琳在林登拍了拍她的背,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之后也沉默了下来,此刻正望着这座令她感到熟悉的城市。
凯瑟琳刚才有点冲动,但此刻她也知道了,自己在这件事上什么也做不到。
伊西丝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登,藏在下面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能感觉到。
林登握的有点用力了,另一只扒拉在小窗边的手攥紧了。
伊西丝知道这是他必将经历的事情,就像是蝴蝶在破茧之前的痛苦。
虽然知道,但她还是觉得揪心。
眼前肉眼可见的失落的林登望着窗外。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
他很想拯救那些人,但他做不到。
信息不足,能力不足,认知不足。
他之前只当这是游戏,以为自己就是天生的主角,以为这会像是之前一样顺风顺水。
他有种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应该很难查清曼彻斯特的迷雾下潜藏的真相。
甚至保不住自己,还有面前两个,重要的女孩。
前往曼彻斯特的执念他本以为是源于灵性的警告。
在这件事过后,他发现自己对数字太不敏感了,自己对生命太过漠视了。
王都的安逸,贵族的身份,高人一等的心态。
综合之下,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两个月前,这具身体的父母还有九处的探员,以及数千人死在曼彻斯特的港口区。
十几天前,伯明翰工业区发生爆炸案,又有几千人死在这里。
冷冰冰,轻飘飘的数字。
还有刚刚发生在眼前,让林登心头蒙上一层厚重阴霾,让他鼻子嗅到厚重血腥味的...意外?
林登第一次感觉到,报纸上一版头条中几千人伤亡中被涵盖的九处,还有霍金斯家族前几代人牺牲背后的意义。
他原来觉得,他们是可怜的倒霉蛋。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东西。
明白了,面对超凡事件时他们所献出的那份勇气,明白了超凡事件中的血与火。
伊西丝的手被攥紧了。
林登抬起头,透过马车窗望着这座同样被厚重雾霾笼罩的城市,看着那些在路灯下,街道两侧躺着的人。
十几天前的创伤依旧深深地刻在这里,甚至连时间都没能抹去笼罩在城市中的不安和阴霾。
遍地的失业者麻木的望着路上的马车。
在小巷里殴打流浪者的黑帮没能从他身上拿到钱,踩着他的头离开。
在贫民窟里,一家人盯着桌上的半块黑面包默默的祷告。
教堂门口,教士发掉了最后一点食物,看着麻木饥饿的人们渐渐散去。
在工厂的废墟上,流浪汉们警惕着周围的人,挖开石头,搜寻着能让他们换上几便士的杂物。
深秋的冷风吹过,吹不散伯明翰上空的阴霾。
“都让他们报销这么多次了,也该做点该做的事了。”
林登的灵性沸腾了。
他好像知道了,自己该如何完成自己的晋升仪式了。
赌徒赌的并不是钱,需要学习的也不是扑克牌。
压在赌桌上的,赌桌外的,始终都只是一个东西。
那是,可能陷入泥潭,可能升上天空的,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