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涅托。”
“'涅托'……那两个人也说了这么个词。”多莉丝托腮道。
“什么是涅托啊?”柯奈莉亚用脚踢着黑暗中的一摊废铁,发出踢里哐啷的声音,“这些都是老式的军用人形,还好它们没有防EMP的设计。”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甄筱荏绞尽脑汁地选择着措辞,该怎么解释涅托这一诡异的存在呢?
“那还是等会再说吧,”多莉丝站了起来,“再待下去,条子该来了……机场旁边的电磁脉冲攻击,还有不明武装交火,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厚重铁门之外的枪声逐渐停息了下来。
“脱离计划是什么?”白发人形在苏联士兵和军用人形身上一边翻找着可以用的物资一边问。
“外面大部分敌方单位应该都丧失了作战能力,但敌方指挥单位疑似有防电磁脉冲设施。不过我觉得不用担心……他们在接收到条子要来的消息之后估计就会带着伤员跑路了。”
“如果他们打算和我们比比谁会先出去呢?”柯奈莉亚举手道。
“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那两个苏联人怎么办呢?”甄筱荏戳了戳多莉丝,在后者回头之后指了指门边。
红发少女一拍脑门:“哎哟,我咋把他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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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诺维科夫下士,失礼了。”
黑洞洞的枪口顶着精神失常的苏联士兵的太阳穴,即使他已经永久性失聪了,死亡的威胁还是让他不由得战战兢兢地举起了双手。他的头盔已经被多莉丝摘掉了,那瘦削的面庞看起来还挺年轻的,或许只有二十出头吧。
柯奈莉亚扛着另一个士兵的尸体紧随着多莉丝走了出来,她们的后面是背着菲比的甄筱荏。她清晰地看到,柯奈莉亚所穿的白色外套上满是暗红色的大块血迹。
……不要想这些。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待到眼睛适应了外面的环境之后,五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映入眼帘。他们包围了仓库唯一的大门,背后的地上满是人形的残骸和重伤的士兵。和诺维科夫一样,所有的伤者的头盔都被摘了下来。
多莉丝丝毫不惧,挟持着年轻的士兵径直向着其中军衔最高的那个人走去。
“下三滥的臭……”
他忍不住出声骂道。
“啊?”多莉丝听起来相当愤怒,“你们他*还有脸开口骂人?这是正当防卫,知道吗?你们这群……”
几声“咔咔”的声音传来,苏联士兵纷纷打开了枪的保险。红发人形冷哼一声,把食指放到了扳机上,左手将诺维科夫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扭,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多莉……”柯奈莉亚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卡……”军官浑身颤抖着微微向后退却,让出了道路。甄筱荏看不见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这才对嘛,达瓦里希。奈乐,检查一下车。”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柯奈莉亚轻轻地放下了尸体,几名士兵立刻围了上去。
“车身结构没有大碍,就是蒙皮上有一些弹孔,还能开。”
“行。甄,你应该会开车吧?”
在悄无声息中,多莉丝对甄筱荏的称呼发生了些许改变。
“……会,不过好久没开手动挡了……我也不认识这块的路。”
上次开手动挡车,还是她高考完的暑假学车时开的那辆雪铁龙爱丽舍。
“只要能让这位老小姐动起来就行。菲比现在丧失了意识,所以我和奈乐缺一不可,只能靠你了。”说着,多莉丝挟持着年轻的士兵上了车。
行吧……行吧。甄筱荏也想为她们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可以说完全是她们在为了她单方面的付出,即使这个付出一开始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单纯。
嗯,就是这样。不过,手动挡的口诀是什么来着?
一踏离合,二挂一挡……
她之前只在某个粉色视频网站上看过被拉出来遛弯的老桶车,这还是第一次真的上手开。
她放下手刹,松开离合,一脚油门,车动了起来。好了,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行至转弯处,甄筱荏一圈又一圈地向右打着沉重的方向盘。这车没有转向助力,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和以前的大车师傅一样。
重物坠地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撇了一眼后视镜。
多莉丝在转弯处扔下了诺维科夫,他滚了几圈之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深绿色的臃肿垃圾袋一样。几名苏联士兵立刻冲了出来,迅速地掩护住了他,他们的枪口发出夺目的光芒——
“——低头!”柯奈莉亚喊道。甄筱荏下意识地把头一低,一枚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击碎了前挡风玻璃。
两名人形也还之以长点射。对面没有继续还击,而是抬着诺维科夫消失在了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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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总算……”
甄筱荏长吁短叹道。
“不,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多莉丝指了指前方的主路,一长队汽车正缓慢地向前挪动。
看起来像是又堵车了。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上班早高峰才对。
“是警察。”
柯奈莉亚说着,脱掉身上沾血的外套,把它和枪一起放进了椅子下面的储物间里。
“啧,条子的行动速度比我想象得还快……”
桶车汇入了等着出舍讷费尔德的车流之中。可以看到,前面有一些黑色的人影正在逐车检查。
“警察!出示你们的证件!”
带着大檐帽的男人敲了敲桶车的引擎盖。多莉丝早有准备,递上了三张国内护照,顺带娴熟地挡住了他那只趁机揩油的咸猪手。
“多莉丝,菲比,柯奈莉亚……人形?”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不耐烦了起来,“你们这个车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你的证件呢?”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甄筱荏说的。
“我——”
“——警官,这块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突然就这么严了。”
多莉丝身体前探,变戏法似的在手中变出了一盒并不便宜的香烟。
那警察也不推脱,不动声色地将其笑纳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害,这年头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儿不成?无非就是不知道哪两派不长眼睛的混混在机场附近火并了呗……不过听说这次他们不知从哪搞到了一批军用EMP,给大人物们整得心惊胆战的。”
语毕,他又敲了敲引擎盖:“没问题。下一个!”
甄筱荏感到庆幸,又有些震惊。一个警察,居然可以因为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放走一群怎么看嫌疑都非常大的人。
开远之后,累瘫在后排的多莉丝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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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小姐,现在您可以说了……关于您的故事。”
柯奈莉亚徒劳地拍着喇叭,扭头对甄筱荏说道。在打瞌睡的多莉丝也醒了,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没走多远,甄筱荏就顺从地让出了驾驶位。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完全不认识路罢了。现在,车被堵在了柏林贫民区拥挤狭窄的道路上。
“不等回去再说吗?”
“实际上,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大家都热火朝天地按着喇叭,谁也没心思去关心别人在车上窃窃私语什么。谁知道家里会不会有某个竞争对手安的摄像头呢?”
“好吧……”甄筱荏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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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奈莉亚和多莉丝面面相觑,直到后面的车的喇叭炸响,她们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有点混乱。你是说,帕拉蒂斯教团在你生活的地方释放了辐射脏弹,然后你呈现出了一定的辐射免疫体质,所以被帕拉蒂斯教团抓走改造,植入了心智……不对,虚识图景?”
“大概是这样。不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变成涅托的,我只是阐述了一个通常的流程……”
“那你为什么会有自我意识呢?”多莉丝狐疑地问道。
这点,甄筱荏心中早有猜想:“我头上的抑制器可能被人一耳光扇掉了。”
那粗制滥造的器械在她的头上留下了不少铁锈和印子,她昨晚就已经发现了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抑制器掉落的原因是白涅托的那一耳光还是“甄晓仁”的穿越。
“呃……”这说法看来很难让人信服。
甄筱荏点了点头。这一番话语对普通的柏林市民来说可能冲击力确实有些大,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她已经刻意地省略掉了一些比较神棍的部分了,比如露妮西亚啊、失败品之类的。
“这些都是真的吗?”
“……真的。你们几位把我救出来的地方,不正是迦拉提亚药业的制药厂吗?”
多莉丝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们在现场看见的那些药品的残骸,就是'伊登'药剂……”
“早知道就顺几支出来了。”
“地上那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就是白色的涅托。那个苏联特工就是克格勃派来调查帕拉蒂斯的首领'威廉'的。”
“那么,甄,怎么才能证明现在的你不是你口中那些亦步亦趋的'涅托'?抱歉,但这十分必要。因为,按照你的说法,这些'涅托'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多莉丝突然将矛头直指她本身。甄筱荏一时语塞,空气也为之凝滞。
“我有个提议,”柯奈莉亚突然开口道,“我们先把菲比唤醒,然后去甄小姐所说的某个袭击目标进行一番排查……如果真的有的话,就当是柏林好市民日行一善了。”
“我就在等你这句话呢,奈乐!这个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