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会做一个梦，在梦里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死亡降临的一刹那，灵魂反而像解脱了一样飞向天空。
我穿过云层，掠过飞鸟，看着越来越遥远的大地，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停下。
直到与星空为伍，直到星空也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到这个时候，我就会醒来。
“呼……”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微冷的夜风掀起帘幕，让我稍微镇定了下来。
我的手脚冰寒，或许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哪怕它们就在我眼前颤抖着我也感受不到什么。
视线透过厚厚的窗帘，可以看到清朗的夜空，虽然没有星星。
那里坐着一个人。
她的存在没有影响我的视觉，但在我眼中又明明白白地存在着，割裂的感受让我有些苦恼，下意识地呡紧干涩的嘴唇。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女孩子削瘦的背影，还有飘散在晚风里的银发，细碎的流光浮在黑夜里，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迄今为止我仍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幻想，因为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她的记忆，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只有一个预感是越来越强烈的，那就是接下来我的漫长日子里她的存在绝不会缺失。
那么，在作出如上感慨的忧该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阿嚏！”犹豫了一下，我没有起身关上窗户，默默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
一夜无话。
……
“啊啊啊啊！”清晨，环家美好的一天被刺耳的尖叫打破了，惊起了屋檐下缩着脑袋的小鸟，毛茸茸的身子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怎么了，忧！”门被狠狠地拍开，一脸焦急的姐姐跑了进来。
“没……没事。”我欲哭无泪地说道，伸出双手慌乱地摆着。
“真的吗？”姐姐握住我的手，顺势坐到了床上，关切地问道。
“真的没事……”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一旁露出恶劣的笑容，似乎在看好戏。
无论是谁，一大早睁开眼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张脸贴得那么近都会吓一跳吧？更何况昨夜又醒来一次，让我有些神经衰落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姐姐只是担心地看着我，接着手上传来一股力量，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额头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我的鼻子翕动，闻到了一股很让人安心的香气，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唔……”和姐姐十指相扣，紧紧地拥抱彼此，难道说我还是在做梦吗？我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拜托了忧，不要吓我。”很快，姐姐颤抖的声音让我清醒了了过来。
小时候，印象里的姐姐的身影总是很高大，能将小小的我完全包裹着，容纳我的全部；可现在的姐姐，尽管我仍不得不仰视她，可是她再也无法遮住身后冰冷的世界了。
姐姐的身子很削瘦，她也会不安、害怕，让人心疼。
我不会自不量力地说什么就换我来为姐姐遮蔽世界，但还是想给她坚定的支持。
“没事的，姐姐，一切都过去了。”试着松开姐姐的手，我轻轻搂住她的身子。
或许因为只穿着单薄睡衣的缘故，姐姐的身子显得很热，而且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
真是笨蛋姐姐啊。
将脑袋埋进姐姐的怀抱，听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我如是想到。
最后的解释是做噩梦了，并再三强调自己并没有出事后姐姐终于半信半疑地相信了我，不过还是强比我和喝下了苦涩的药丸。
按照宫羽医生的说法是调理身子用的，药效比较温和，不会有什么事。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的小插曲的话，对于开学日我还是蛮期待的，现在的我只想再钻回温暖的被子里。
那种温暖简直是人类理性的天敌啊，尤其是当面临寒冷的北风时这一点尤为明显，就算是姐姐的怀抱也不能……
“不行的哦，忧。”咦，姐姐明明在温柔地笑着，对吧？为什么我会感受到一股寒意呢？
还有就是，姐姐，不用拉着我的哦，我是绝对不会往房间走的哦。
“忧从今天开始要乖乖上学，说好了吧？”
“是……”
“撒，忧的校服已经准备好了呢。”
“等……至少在房间里换吧，还有为什么这么薄啊！”
“真是的，居然在姐姐面前害羞了吗？”
“笨蛋姐姐！在客厅里换衣服才是缺乏常识吧？”
“有什么关系嘛～”
“……”
大概在七点半的时刻，迷迷糊糊的我被姐姐从屋子里拉出来了。
爸爸妈妈好像很久没回来了，似乎一直在国外忙着什么事，只是每一月都会寄生活费到神滨来，现在也算是衣食无忧的状态吧。
“早上好，彩羽姐姐……还有忧？”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马尾的绿发少女在寒风中亭亭玉立，看到我们后眼睛一亮，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是莎奈啊。”姐姐同样微笑回应，接着捏了捏我的手，“忧，和莎奈打一声招呼吧？”
“……你好。”我躲在姐姐身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声音太小了，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你好，我的名字是二叶莎奈，叫我莎奈就好了。”绿色头发的大姐姐俯下身子，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
“忧是小五的吗？”她注意到了我身上的衣服，“我记得离我们的班级很近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找我们帮忙哦？。”
是说和姐姐是一个班级吗？看起来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呢。
说起来原来是邻居吗？昨天回来的时候没有好好打招呼确实是有点失礼了。
正在我若有所思的时候，莎奈的屋子里突然传来物品打砸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怒吼，还有小孩的哭泣声。
莎奈的脸色变得很差，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她直起身子，正了正颈处的白色围巾。
“走吧？”
就算是几乎没有交际经验的我也明白这个时候不应该追问详细的情况，于是我们默默地离开了。
就算走了一段距离，咒骂声还是若隐若现的，我望着莎奈的孤零零的背影，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只能回来再问姐姐了。
神滨市立大附属中学，虽然名字上是这样的，但实际上是小学、国中连在一起的一贯校，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呢。
听姐姐说好像是在去年合并的，因此那挂在高大的校门前的牌匾还是崭新的，总体上还是以原中学为主体，扩建了小学部，即使如此也算是很大了，尤其是对小学生来说。
基于这样的原因，姐姐和莎奈和热心地领着我来到了小学五年级B班。
“那个，姐姐可以回去了哦。”
“欸，还想和忧的班主任打一声招呼呢。”
“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啊！”我涨红了脸，用力地推搡着姐姐，“姐姐也要上课吧？”
“但是……”
“彩羽，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哦。”莎奈姐姐适时提醒道，总算是让姐姐消停了下来。
感受到传递过来的力气的减弱，我松了一口气，向莎奈姐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后者回以微笑。
“好吧，忧，放学后等着姐姐来接你哦。”被莎奈姐姐拖走的姐姐还在说话，狂乱地挥舞着手臂。
“知道了。”我放下手，转身面对着冷冰冰的大门，若有若无的嘈杂声从里面传来。
咽下一口唾沫，我对自己的畏缩有些沮丧。虽然自顾自地赶走了姐姐，但一个人面对的时候表现却这么难看吗……
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反应。
就当我准备再敲一下时，门突兀地打开了。
“啊，是环忧同学吧？请快点进来吧！”这是一个戴着红边眼镜的女老师，穿着职业服装，头发有些蓬蓬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善。
“是。”我低下头小声应和，跟着老师走了进来。
就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一样，原本若隐若现的嘈杂声一下子涌了过来，像铺天盖地的潮水，夹杂着许多视线，一瞬间全部集中过来。
稍微有些难受啊。
“大家，静一静！”身后的女老师咳嗽一声，走到讲台上发话。
“这位是环忧同学，她的身体很不好，已经休学一年了，这是她痊愈后第一次来到学校，请大家和她好好相处哦。”
在短暂的安静后，下面爆发了更大的议论声，我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看上去小小的，不过好可爱啊。”
“感觉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呢。”
“不觉得和鹿目同学很像吗？头发都是粉粉的……”
“难道说是姐妹吗？”
“不会吧？没有听说过哦。”
“……”
没有听到负面的评价，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环同学？”
啊，按照惯例，是要自我介绍了吧。
“那个……我是环忧……嗯……总之请大家多多关照！”虽然预先想过很多发言，但是一旦临场大脑就一片空白了，直接说到最后一句了。
“嗯，环忧同学！”首先回应我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接下来我们一定可以好好相处的。”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头上绑着漂亮的红色缎带，有些肉肉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果然是一样的发色啊，而且……那种感觉和姐姐有点像呢。
“哼哼……鹿目同学还是很热情呢，就用这种姿态迎接新的学期吧！”身后传来老师的夸赞声，“环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早乙女和子，那个，我看看……”
“你就坐在佐仓同学身边吧？”
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毕竟放眼望去只有一个空白座位了。
视线稍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炽热的红色，就像温暖的火光一样，在这个秋之将去、冬之将来的时节里默默燃烧着。
哼。
万籁俱寂的黑暗深处里跃动的火光，至少它带来了一丝慰籍，不是吗？
我好像又听到那个声音了，这样想着的我在视角的余光里窥见了几缕飘起的银色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