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梦幻中,光怪陆离的场景展开着。
在一处被海水环绕着的,满是鲜花与骸骨的岛屿上,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正弯着腰用手刨着土壤。
穆清宣站在一艘靠在小岛旁的艨艟上,远远望着它。
她虽然站得远,视线又被稍有弧度的凸起的岛屿,以及那岛屿上的繁盛鲜花给遮挡住了一二,但她却依旧可以清晰看到它正在做的事,就像是有着上帝视角一样。
她看到了,它刨着的土壤下,是一具尸体,与它十分相似的尸体。
接着,时间宛若加速一般开始推移,天上的太阳急速划过长空,然后停在了将要落下的位置,一时间,场景便化作了黄昏。
这种变化吸引了穆清宣的目光,她将视线偏移开了那刨土的人。
昏黄的光晕映照在水上、岛上、她的身体上,那代表着一天的白昼将要结束的景象,衬托得氛围变得孤寂了起来。
时间的急速推移停下后,穆清宣便再度将视线回转到那刨土的人以及那人刨着的土地上。
只见那人此时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那人此时就在大坑地下持续刨挖着,而那人最初挖到的那具尸体,则是被放在了坑洞的上方。
那具尸体的背面还连接着许多黑色的枯藤一般的东西,那些黑色的枯藤垂落在坑洞之中,部分还被埋在土壤之中,未被刨出。
那刨土的人接着刨着土,它似乎是在顺着那些黑色枯藤刨得土。
它顺着黑色枯藤刨土,刨了大约十几下后,土里便被他刨出了新的东西,那是一颗鲜红的不断跳动着的心脏。
那心脏看上去比人头还要大,它表面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那从尸体背部延伸出的黑色枯藤覆盖着。
那刨土的人,在刨出了心脏后,便带着心脏一并爬上了洞坑。
在它攀爬洞坑时,场景再一次变化起来,时间又开始了行走。
赤红的太阳彻底落下,清澄的月亮飘上云端,在月光的映照下,穆清宣周围的海水都变得波光粼粼的,异常动人。
场景来到了夜晚,那刨土的人也带着心脏爬出了坑洞,爬到了那具尸体旁。
这时,在夜幕笼罩之下,穆清宣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那刨土之人,它的身上在隐隐约约地散发一种透明的雾气,这雾气丝丝缕缕地向一个方向飘着,那个方向便是那具尸体所在之处。
那些雾气从刨土之人的胸口处飘出,连接到那具尸体的胸口处。
很显然,那刨土之人与那具尸体,还有那颗硕大的心脏有着联系。
并且,这三个事物中,无论是那一个,都给穆清宣一种奇怪的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这究竟是什么呢?
穆清宣无论怎么想,都无法得出结论。
就在她思索着的时候,那刨土之人又有了新的动静,它开始将那些被刨出来的泥土,堆叠在一起,塑造着什么。
很快,那刨土之人,便依着自己的样子,塑造出了一个同样身影模糊不清的土人来。
随后它又依着那具尸体,还有那颗心脏的样子,塑造出了泥土的心脏和泥土的尸体出来。
之后,它将那颗泥土心脏捧起,放在泥土尸体的上面,那泥土的尸体便瞬间吸收了那颗泥土心脏,将其容纳到了体内。
接着,它又见那泥土的自己,放在了那具泥土的尸体上,然后那具泥土的它,便与之前的泥土心脏一样沉入泥土尸体里,被泥土尸体给吸收容纳了。
这一切都完成后,它便将那三合一的泥土雕塑,扔回了那坑洞之中,再将它挖出来的土壤全部都丢回坑洞之中,将坑洞填平。
最后,时间再度流逝,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开始了,穆清宣也在那太阳升起带来的耀眼白光中醒了过来。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睁开双眼,扶着额头,坐了起来。
“又是这个梦……自从小时候在看守所里安详入睡的那一晚以后,就总是会梦到这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啊,不管了,还要上班呢!”
她稍微在床上坐了一会后,就起床了,然后便是洗漱了一番后,换好衣服出门。
在吃过早饭后,她到了学校,开始准备上班。
很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这天下午放学,她所指导的女子篮球社团也结束了训练后,她便准备一如既往那样离开了。
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位总是令她莫名开心到失去理智的,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人物出现在了这里。
她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很喜欢他,喜欢他到了癫狂的地步,于是她理所当然的便向着他走去了。
她到了他的身边,先是很高兴地向他打着招呼,然后她又注意到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说来奇怪,她来到冉青身边之前,是没见到还有另外的人存在的,可当她到了冉青的身边后,那人就好像凭空出现了。
她疑惑着向新出现的那人看去,然后她便看到了一副很熟悉的面容,那副面容是她每天晚上睡觉做梦时都会看到的,那具刨土的人以及与它相似、比它容貌清晰的尸体的脸。
然后,她的心神突然震荡了一下,只有在她小时候精神崩溃时,才出现在她耳边的耳语重新出现了。
那耳语持续不断的向她输出着她听不懂的内容,令她脑子陷入一片晕眩的状态,令她神智变得恍惚起来。
然后,她从那张熟悉的面孔的拥有者身上,感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血脉相连的感觉。
在飘忽间,因那熟悉的面孔,因那玄之又玄的感觉,因那低语的迷惑,她对着它喊出了一声爸爸。
咦,真的是爸爸吗?真的是他?
叫出了那声爸爸后,穆清宣的神经开始变得更加错乱,她愈发觉得那人便是她的父亲。
“怎么回事,失心仙……”冉青疑惑着轻声问道,“为什么她会叫你爸爸,还有她为什么在见到你之后,就变成这副……魔障的样子?”
“我不知道啊……”失心仙瑟瑟发抖着,它对这超乎预料的情况感到畏惧,“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孩子的。”
“我失忆前的事,姑且不论,可就我失忆后,根本就没有生过孩子。”
“我失忆清醒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一两百年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的,那肯定不可能是我失忆前生的,而我失忆后的这么多年的记忆里,也不存在生孩子的情形。”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冉青不解地看着陷入魔障,口中念念有词的穆清宣,然后陷入了沉思。
而在冉青刚刚陷入沉思的时候,事情又起了变化。
这次的变化,并不是来自于穆清宣身上的,而是来自于失心仙身上。
正在沉思的冉青,感到身边失心仙所在的位置,突然涌出了一片黑雾,他便回过神来,向失心仙望去。
只见此时的失心仙,不再瑟瑟发抖了,也不像刚刚那样露出惊慌的表情了。
它此刻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两眼无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了活力。
稍微停顿了片刻后,它又动了起来,它扭着头,看了看冉青,然后又看向了穆清宣。
“三观昏风雷击血雨蚀灵腐骨皮囊藏枢……”
“载生载死,魂归无量不朽之舟!”
如同失去了自我的失心仙,开口念诵着一串咒语。
随着它的念诵,刹那间,穆清宣的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黑雾,便彻底飘出了她的体内。
那黑雾在穆清宣的体表处形成了透明的人形,看上去形态与失心仙有几分相似,但其脸面却模糊不清。
然后那人形黑雾在彻底凝聚后,便脱离穆清宣的体表,迈着步子往失心仙处靠拢。
它对着失心仙伸出手,就好像想要夺取现在失去了神智的失心仙的身体一样。
然后,就在它伸手,快要碰触到失心仙的瞬间,数十道突兀出现的,带着不详气息的黑色冰冷锁链,捆绑住了它,令它无法接着动弹半步。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冉青知道对方绝对是不怀好意的,他能够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在这种情况下,冉青又怎么可能会让它随意接触失心仙呢,于是他便用尘骸幻出锁链,将其锁住。
“嗯,果然看不清脸呢,不是距离和角度的问题,看来纯粹只是脸部没有具体的器官,不过该怎么说呢……”冉青的眼睛近距离贴近那人形黑雾的脸颊,仔细扫视着,“虽然看不清,但你奇怪地长得和失心仙很像呢,如果你的脸不那么模糊的话,简直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