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虽然红画舫本质上是艘勾人魂魄,嘎人性命的鬼船。
但它既然能经营出如此规模,发展出如此之多的鬼奴,为它招揽上船消费的‘幸运’客户。
甭管本质如此,最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确实是间非常高端的古代会所。
华贵的装潢,通明的灯火。
以及那尽显缠绵之意的乐声与歌声。
共同塑造出了仿佛要让人就此沉醉在这片极乐世界当中的氛围。
“两位公子,这边请。”
陆川,确实是跟红画舫鬼船有缘分的。
因为他才刚刚带着师睢登船,甲板上,就有一名身着素衣的侍女,迈着小步的迎了上来。
她长的并不妩媚。
恰恰相反,从那五官精致如雕琢般的瓜子脸上,从那少女萌春的灵动双眸里,流露出来的,是小家碧玉般的羞涩风情。
就,挺戳陆川猛点的。
放心,没有打错字,确实是猛而不是萌。
因为在素衣侍女迎上来的同一时间,陆川藏在胸前的断剑就已经自行鸣响。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给人一种亲近感拉满的错觉的侍女,其面貌,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见过一次的事实。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下意识又想蓄意轰拳的陆川在心底焕然大悟道。
看来有没有被红画舫的女鬼看上,应该就是这艘鬼船在营业时强调的所谓缘分。
陆川之前遭遇的就是这只女鬼,因此,等到他终于登船的时候,出来接待陆川的自然也是这只身着素衣的女鬼,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跟随在素衣侍女身后。
陆川与师睢穿行在随处可见艳红色彩的船舱当中。
缠绵的丝乐之声在客舱里回荡。
酒肉香气扑鼻而来,脂粉香味勾魂夺魄。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陆川都还没看见任何少儿不宜的东西。
而在设有多处酒桌的最大的客舱底部,那些正与客人交流谈心,共饮美酒的靓丽女子,也都一个个衣着整齐,气质端正,丝毫没有常规印象里‘海鲜商人’该有的放荡模样。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
与那一个个已经沉迷其中,被无形的氛围所影响,被身侧的美人,被杯中美酒所俘获,放浪形骸,大呼真乃此生极乐的目标客户不同。
纵使美人近在身前,美酒就在杯中。
被引导着入席的陆川抬起头来环视四周。
所能品味到的,却没有任何让人轻易沉迷的极乐与放松,而是一种仿佛主动把自己送入大鬼口中,送入怪物胃里等待消化的惊悚之感。
“公子,好像有心事?”
在引导陆川与师睢入席之后,也跟着顺理成章的坐了下来。
并且,还紧紧挨着陆川坐下的素衣侍女,似乎察觉到了陆川的心理变化。
她端起酒杯,身体前倾,用恰到好处的动作压在陆川身侧,让他能若隐若现的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曲线。
在相当熟练的做完这一切以后。
这才吐气如兰的开口问道:“不如说给阿清听听如何?”
“或许,把烦闷在心底的事情说出来以后,心情就能变得舒畅了呢?”
别说,其他的暂且不谈,但在诱惑人这个专业技能上面,红画舫的这些女鬼确实都很懂。
在这里你根本见不到那种过于直白,过于简单粗暴的身体裸露。
并且,所有服务人员在酒席上的动作也很克制,都很好的把握住了身体与身体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只是举止略显亲昵,似乎没有什么过线行为。
但实际上呢?
就拿陆川身边这个看起来真的很想拿下他的侍女阿清来说吧。
在远处看,她的素色衣裙似乎没有任何玄机可言。
只有真正坐到身边,陆川才得以知晓,原来阿清身上这套看似密不透风的素色衣裙,实际上是一套由层层叠叠的薄纱缝制而成。
当她凑近时,借助特定的肢体动作进行展示。
原本寻常朴素的素色衣裙,瞬间就会变幻成一套能半遮半掩的显现身体曲线,于朦胧之中,引出一抹雪白颜色的真·情趣套餐。
眼前,是如此动人的风景。
身上又随之传来时有时无的温润触感。
面对如此诱惑,其他人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反正陆川这边是有点难顶....我的意思是,咬牙坚持锁住体内不断想要爆发的气血之力的感觉很难顶。
是的,陆川此时确实很冷静,丝毫没有要被阿清给魅惑的意思。
主要是阿清越是卖力,在陆川耳边响起的剑鸣之声,就越发的锐利。甭管陆川自己有没有中招的想法,只要断剑依旧在他怀里躺着,鬼侍女阿清所施展的鬼魅惑心之术,就永远无法对陆川起效。
顶多就是让陆川直呼好涩,有机会必须得把这张涩图分享给群友,仅此而已。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是潜伏阶段,在见到那位青禾姑娘,找到张光亮被勾去的魂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陆川思前想后,姑且还是回了这位涩图姑娘句话:“心事吗?那确实是有一点。”
然后突发奇想的整了波活:“是这样的,我正在思考一加一的世纪难题,阿清姑娘,不知能否为在下答疑解惑?若是能解出这哥氏猜想,这一万两银子就是姑娘你的了。”
一加一,不就是等于二吗?这有何难?
难不成这人是个傻的,不管不顾的,就要白白给人送钱?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说凡俗的黄白之物于鬼类无用,被牢牢束缚在这艘画舫上面的阿清,也没有任何用得上一万两银子的机会。
但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鬼也是人变的,就算用不了钱,藏在闺房里欣赏也能心情愉快不是?
况且,能让这书生随身携带的万两银子,八成是传说中的大乾正宝。
那银票本身便是一件宝贝,而宝贝.....就对生活在四处是厉鬼的红画舫里的阿清,有着相当之大的作用了。
有了这张银票,过几天就能把隔壁的小浪蹄子给吞了。
到时候要是运气足够好。
说不定,二楼的大好位置就有我一份了呢?
想到这里,鬼侍女阿清的表情立即变得跃跃欲试,原本按照规章制度培训出来的标准动作,也因为心中欲望的推动,变得无比主动起来。
她不断的让自己的身体贴近陆川。
声音,也越发甜腻:“公子,阿清愿竭尽所能,助公子解开这哥氏猜想。”
阿清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纵使这个被陆川称之为难题的哥氏猜想有再多诡辩,区区一加一而已,根底就在这里,它又能难到哪里去?
这一万两银子简直就是白捡!
阿清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欣喜若狂。
最起码,在陆川无比郑重的抛出“任一大于二的整数都可写成三个质数之和”这个猜想,并认真讲解完解题所需的基本认知之前,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现在嘛.....
只能说,生前身份是位富家千金的鬼侍女阿清,姑且算是个喜爱术数之道的文学少女。因此,她既有具备最基本的理解能力的文化水平,又有厉鬼所特有的执念为主的执拗性格,所以....所以她就很悲剧的当场宕机了。
贴也不贴了,酒也不催了。
整个人就这么直愣愣的僵在原地。
除了口中还念念有声,无比急促,宛若癫狂。
此时的侍女阿清,当真是看不出来还有半点活人气息,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一幅浸透画师心血的绝美画作。
“........”
“所以她以后就只能这样了吗?”
此时,坐在陆川正对面,刚刚还看热闹看的很高兴的师睢,则是一阵的目瞪口呆。
必须得承认,哪怕是曾见多识广的他,面对像红画舫女鬼此等完美把握住欲拒还迎的精髓,堪称充满诱惑力的跗骨纠缠,也会头疼万分。
因此心神失守肯定不至于。
但必然会有所分神,若是有意外情况出现,应对时难免会有所纰漏。
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难缠的状况,所能做的估计也只能以心剑之法斩去杂念,确保灵台清明不失。至于更多的,估计也只能见机行事,用行走江湖多年练就的演技与厉鬼虚与委蛇。
可陆川呢?
他那离谱到极点,偏科到极点的资质根骨,注定了与心剑之类的宗师境秘法无缘。
当陆川最开始抛出万两银子的说法的时候,师睢还以为陆川准备使乾坤一掷之法,靠狠狠的撒币,让这只恨不得钻进陆川身体里大快朵颐的女鬼闭嘴。
结果没想到,这一万两银子竟然只是让女鬼上钩的饵料。
在把贪婪厉鬼给钓上来以后,陆川真正的杀招,则是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哥氏猜想,术数难题。
证明一加一也是术数难题?
这有何难?为何这女鬼在认真思考之后,竟当场呆滞,如今更是出现鬼躯朦胧,神魂不稳的征兆?
怎么都无法理解数学的恐怖的师睢此时看的满头雾水,直呼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不清楚,或许吧?”
“不过我个人倒是挺希望她能解出来的。”
“可惜,看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没啥可能了....”
明明只是突发奇想的整波小活,结果没想到居然整出来数学驱鬼的狠活的陆川,此时也是有些懵逼。
因为就连陆川自己也没想到。
这红画舫鬼船里面居然也是卧虎藏龙,随便碰到一只女鬼都有颇高的文化水平,可以理解这一数学皇冠上的明珠的含义。佐以厉鬼素来无比强大的执念,最后竟出现爆炸式的化学反应,直接就让这只自称阿清的女鬼给陷进去了。
这还能让他怎么说?
人家阿清为了证明一加一都已经把命拼上了,陆川这个常年在高数这棵挂满了人的大树上爬上爬下的学渣,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呢?
或许,也只能祝福她早日解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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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体会到数学的恐怖的陆川默默在心底为阿清祈福。
“也行吧,这样一来,我们倒是解放了,不用被这女鬼一直拖着,以至于束手束脚。”
“接下来陆小哥你打算咋办?”
自带酒水的师睢从怀里掏出他心爱的酒葫芦,边喝边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在那颜色似乎更加艳丽的二三楼停留许久。
沉吟片刻后,这才开口说道:“负责接待的这些人,应该都只是画舫的侍女,张小子所说的那位青禾姑娘并不在这里,想来,应该是在更高的楼层,时间宝贵,不能在这里久待,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登上楼寻找那位青禾姑娘才行。”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同样也是自带酒水,根本没打算在店里吃席的陆川点点头,显得胸有成竹。
而后,在师睢颇为期待的目光当中。
陆川伸手探入怀里,从特别缝制的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由多层异兽皮缝制,刻有繁复花纹,显得无比精美的大乾正宝银票。
砰!明明是轻巧的放到桌上,却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响声。
由此可见,万两白银的分量,哪怕仅仅只是用一张符篆般的宝票来承载,也是异常的可怕。
而这道突如其来的沉闷声响,也打断了场内一桌桌已经开始吟诗作对,按照九州世界的惯例,要开始以文采搏出位的和谐氛围。
感受着从四周传来的道道刺人目光。
陆川却丝毫不以为意,面色如常的继续向师睢讲述自己刚刚想出来的绝妙办法:“我这人吧,不是很擅长吟诗作对,也不是很喜欢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幸好,相比于其他人,我还算有点小优势。”
“我有钱。”
陆川的声音不高。
然而,或许是因为那张万两白银的大乾正宝已经拍在桌上的缘故。
此时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的声音,却格外的有分量:“吟诗作对,也是要看环境,看氛围的,青禾姑娘可在楼内?久闻姑娘大名,陆某愿意用这万两白银,换一个与姑娘举杯共饮的机会。”
“不知,意下如何?”
陆川的声音,在整个画舫回荡。
一时间竟令船舱都变得有些寂静。
不过很快,被他眼睛不眨的丢出万两白银这一行为所震惊到的人,就已经全都反应过来,纷纷出言声讨陆川这个不守规矩的狗大户。
然而,还是那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
更何况陆川丢出来的,还不是普通的黄白之物,而是具备乾坤一掷之能的大乾正宝银票。
这是一张宝贝。
一张厉鬼也会心动,会上钩的宝贝。
如今鬼躯已经渐渐开始虚幻的阿清可以证明这一点。
因此陆川从不担心那个所谓的青禾姑娘会拒绝,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加钱,反而无非就是多丢几张的事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因为很快就从楼上传来声音。
只见一位侍女探出头来,她嘻嘻笑着,朝陆川发出邀请:“这位公子,青禾姑娘请公子上楼一叙,来,陆公子,跟我来吧。”
“慢,不急。”
陆川没有在意自己拍桌上的银票,已经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厮给拿走的事情。毕竟银票的消失,只是暂时寄存在他们那里而已,不需要太在意。
但自己却绝对不能一个人上楼跟所谓的青禾姑娘独处。
因此,在应邀上楼的时候,陆川理所当然的拉上了喝的正开心的师睢:“在下跟师大哥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不忍他一人在楼下喝闷酒,还是一起上去喝吧,此等良辰美景,身边有友人相伴,也能更加尽兴不是?没问题吧?”
“额...”这个侍女起初有些犹豫。
不过很快,她就好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转身让出了位置,并主动拉开门牌上写有青禾二字的房门。
“陆公子,师公子,请进。”
温婉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陆川与师睢对视一眼,倒也不推辞,而是果断迈步走进房间。
下一秒。
只听到吱丫一声传来,身后的房门,便自行关闭。
若是陆川眼睛够尖,或许还能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看到从侍女脸上浮现出来的诡异笑容,阴森,恐怖。
当然就算他真的看到了也没有关系。
毕竟....
等陆川走进青禾姑娘的房间。
并借助老说书人传授的寻魂之法,利用张元亮自小就戴在身上的本命锁,确定他被勾去的双魂就在这间房子里以后。
“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