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陆川，一定要冷静。
如今张元亮的魂儿还在它们手里，不能打草惊蛇。
河中心，小船上。
陆川无比艰难的把身体重新坐正。
此时此刻，陆川的拳头很硬，心中更是有一股本能的冲动在翻涌。
幸好，陆川的天赋确实当得上一句天才的评价。
因而才能在接受陆氏传承以后没多久，便理所当然的领悟了传承里记载的气血驾驭之法。运用这一相当于筑基锻体境核心诀窍的法门，将体内本该在邪气侵扰的那一瞬间，就本能的汹涌而出的气血之力给牢牢锁住，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伪装出来的书生人设。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不能算是伪装就是了。
毕竟，陆川本身也才毕业一年左右，脑子里很多东西记得还很清楚，还没来得及还给老师。
想要吟诗作对，靠诗词歌赋在九州世界肯定没戏，毕竟专业确实不对口。
不过如果只是跟人扯两句之乎者也，在需要的时候掉掉书袋，维持目前的柔弱书生人设什么的，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云城近期确实有多次红画舫的诡异传闻出现，据传，那是一艘满是倾城绝色的艳红画舫，若是有幸应邀登上画舫，便可尽享人间极乐。”
“然而，此画舫非人间之物，非是有缘之人，均不可见，更不能入。”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富商豪强，乃至贫民乞丐，均一视同仁，此画舫从来都是只接有缘之客，不渡无缘之辈。”
突然，有声音从河中传来。
陆川回头一看，只见一袭白衫自水面飘荡而过。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便已经来到自己身前。在他身后，那碧波粼粼的水面，却只留下几片微不可查的波纹。
是的，与还需要自己慢慢划船的陆川不同。
找人调查完红画舫的情报，拿到情报后，便施展着无比玄妙的轻身功法登场的师睢，直接就是一个踏波而行，白衫渡河。
这轻功，这姿态....
当真飘逸如降世谪仙人。
让陆川看着心底一阵儿羡慕。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体内一日没有真气，陆川就算能轻松学会各种轻功，也永远都摆脱不了力大砖飞的特点。
以前是如此，现如今，有了陆氏修行传承...也是如此。
因为在陆氏传承里，筑基锻体境能使用的轻身法门，也基本上都是驾驭气血，让本就无比强悍的武者肉身，爆发出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道的经典力大砖飞型技术。
至于神通自生境？那倒不用担心，因为到了那个境界，一身如龙如象的恐怖气血化作的先天真罡，已经足够支撑神通武者御风飞天。区别只在于，如果没有优秀的御风之术引导真罡运转，强行爆发先天真罡飞天的神通武者与其说是在飞，不如说是在爬而已。
“看陆小哥刚刚的神情变化，看来，我们跟这红画舫还是有缘分的，倒是不用担心会被当成无缘恶客给拒之门外。”
轻飘飘的落入船中，不带起一丝波纹。
在众目睽睽之下秀了把好轻功的师睢也跟着看向河心。
目光中，隐隐浮现几分慎重：“不过，还是需要小心，这红画舫鬼船....似乎比想象中要可怕。”
“强调有缘才能上船么？”
“绝了，它还挺有商业头脑的，这品牌营销，包装的确实有点东西。”
听师睢转述完调查到的红画舫情报的陆川不由得啧啧称奇。
果然，这年头哪怕经营的是勾魂夺魄的厉鬼生意，也是得与时俱进才行。
只要胆子够大。
过去那种悄咪咪在暗地里开张的纯保密黑作坊。
其营业效率，怎么可能比得上现在这种表面上依旧保密，实则对特定目标人群全面开放，将半遮半掩的营销手段做到极致的地下产业模式？
如此活络的经营头脑，要是放到另外一边的现代世界。
陆川感觉吧....
这艘红画舫鬼船怕不是要当场整波狠活，摇身一变，注册成红画舫直播公会的经济公司。
然后将自身优势与高新平台进行深度绑定，最终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面，进化成字面意义上的赛博魅魔，去吸人精气，勾人魂魄。
“有点意思。”上岸后，离船的陆川看向四周。
天色渐晚，城西海鲜市场的人流量，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他们或成群结队，或单人独行。
艳丽的鲜红灯笼盏盏亮起。
高楼，小巷，竹院...
这些人，绝大部分被坊市里不同定位的店面吸收，只有一小部分还在外四处游荡，似乎是在犹豫要去哪里消费。而除此之外的更小的一部分，才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河岸两边，目光中，似乎隐有期盼。
“明明时间还早，没想到就已经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只为等它开门。”
“看来，这红画舫的生意，比想象中要好啊。”
脸色有些难看的咀嚼着不时传来的臭豆腐味道。
顺着气味的指引，陆川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想要寻找的目标，将那一队队红画舫潜在消费者全都给标记出来。
此时在岸边共计有五队人。
这些队伍里，基本都是像张元亮那样被厉鬼勾去魂魄，从而操纵神智的‘老客户’在带队。
他们正步调统一的在队伍前方高谈阔论。
用激动的语调，幸福的神情。
大肆宣扬红画舫的服务有多顶级，在里面消费有多快乐的美好，让身上气味普遍极为稀薄的‘新客户’们听得心驰神往。
这个情况，其实并不算稀奇。
因为，如果不是张元亮挑中的三个人里，竟然连一个软柿子都没有。
这个时候他应该也会在人群里，同样带领着一队新客户，用同样的幸福表情，同样的激动语调，说着同样的诱惑人心的台词。
真正让陆川感到稀奇的是另外一队人。
他们身上，虽然也散发着奇怪的臭豆腐味道，很容易让人以为也是红画舫鬼船的同款味道。但陆川在认真的咀嚼分析之后，却发现，这两种味道之间，其实存在着相当明显的差别。简单来说，大概就是明明都是同一个路边摊的臭豆腐，然而其中有一个是放了香菜，另外一个却没放香菜的差别？
这三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越是仔细观察，陆川就越发现味道里带香菜味的这一队人，似乎有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意思。
尤其是三人里那个看起来个头最矮，身板也最瘦弱，唯独胸肌有些浮夸的矮个书生。看他那如果不是屡次被朋友拽住，恨不得跑到旁边的海鲜市场里多逛两圈，似乎是想趁机多看看平时看不到的风景的奇怪表现.....
该怎么说呢？
矮个书生的这一行为，陆川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既视感满满的意思呢？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陆川摇摇头，不再分神去关注路人，而是专心于调整自己的状态。
夜色将至。
红画舫副本的大门也马上就要开启。
即便队伍里已经有师睢这个花了两桶乌龙茶，才终于请进队的大高手压阵。
为了确保能顺利通关这个副本，也为了确保能万无一失。
本着临时磨枪不亮也光的朴素想法。
陆川抓紧一切时间，趁着现在副本还没开门，赶紧再多练一练陆氏传承里的气血秘法。就算最后依旧没能研究出来什么名堂，但只要能多涨一点熟练度，多磨练出几分心得，多少也能提高点完美通关的概率。
而这，也就足够了！
陆川在这边试图临时加点新技能。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
那一队被他特别关注过的‘香菜’队，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陆川的目光，只不过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控制住没有揭破而已。
至于为啥要用‘控制’这个词来描述....
很简单，因为如果不是队伍里为首的年长者，眼疾手快的出手按住。
那个被陆川频繁投来审视目光的矮个书生，早就横跨大河来到对岸，气势汹汹跑来找陆川讨要个说法了！
“小雨，莫要节外生枝！”
除了出手控制住躁动不已的年轻后辈的年长者。
此时，从最开始就一直站在最后面，看似双目放空，实则正用秘法感知观察现场情况，分析情报的男人也跟着沉声道：“司里用了五颗渡厄丹才为我们接引来完整的恶鬼气息。”
“在查明鬼船情况，救出隐组兄弟被拘魂魄之前，我们绝对不能随意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你明白了吗？”
很明显，盯上红画舫鬼船的人，不止陆川一个。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想要更高的收益，就要承担更多的风险嘛。
红画舫鬼船既然已经把生意做的如此红火，营业额搞的如此之高。
换在其他地方的寻常小县城倒还好说，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即使他们有心想管，估计也没什么能力去管，只能任其坐大。
但云城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大乾朝钉入九州险境十万大山的边陲之地！
是江湖武者，富商豪强云集的一方宝地！
想要让那些向来无法无天的江湖武人乖乖遵守城里的规矩，仅仅只是口头的言语劝诫可做不到。唯有在讲道理的时候，你的拳头也要够硬，你的刀剑也要足够锋利，才能真正让大乾朝的道理深入人心。
因此，云城虽小，它的规格却一点都不低。
完全按照真正的边关的规模来进行驻扎，负责镇守云城的辟风、奔雷、碧麒三营，乃大乾朝于此地摆在明面上的三对铁拳。
而在军营之外....
六扇门，锦衣卫，斩妖司三部，则是悬于暗处的三柄滴血利剑，以血腥杀机，震慑城中不法之徒。
这三柄利剑，所领权柄各有不同。
六扇门专领缉捕之事，锦衣卫监察四方。
至于这斩妖司....
顾名思义，其职能，自然是用来处理九州大地这到处都是，似乎永远都杀之不绝的妖魔鬼怪！
“知道了，知道了。”
“我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来过这类地方，所以才难免会有些好奇....不过，刚刚那个家伙，确实是用奇怪的目光盯了我们很久。”
说着，矮个书生下意识的双手抱胸，让本就浮夸的胸肌变得更加浮夸。
而后神情严肃的继续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是看出来点什么，不然也不会死死的盯着我不放，那家伙....肯定有问题！”
“他有问题？”年长者下意识瞟了眼矮个书生的浮夸胸肌。
啧，他轻啧了声。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直言不讳：“小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其实有问题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你？”
“我有问题？”听闻此言，惨遭队友背刺的矮个书生，气的差点把刻有斩字的玉牌从浮夸胸肌里给抖出来：“我的变装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有问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大叔你就知道针对我！”
“好了，别吵！”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由那个看起来最没存在感的男人出言中止。
只不过他并非是因为感到厌烦才开口。
而是....
“鬼船红画舫，已经出现了。”
“再次检查身上所携带的装备，确认完毕后，我们出发，登船！”
轻松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莫大叔与小雨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再拌嘴，而是遵循命令认真检查身上所携带的，用秘传手法隐藏起来的各种装备。跟上明明前面一直是落在最后，将要登船时却提前一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的脚步，沉默着登上了那艘自迷雾中缓缓驶出的艳红楼船。
“这就来了么？”
楼船的出现，也吸引了陆川的目光。
他凝视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妆点的富丽堂皇的销金窟....不，是勾人魂魄，嘎人性命的销命窟。咀嚼着隐藏在让人浮想联翩的脂粉香气里，已经没有任何香的成分，只能用刺鼻恶臭来形容的恐怖味道。
“师大哥，我们也上船吧。”
“可不能败坏了今夜的好兴致，毕竟....这么好的月色，不趁机做点什么的话，就太可惜了。”言语间，陆川的目光愈发坚定。
或者应该说.....
他，杀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