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在意众人的震惊与不解，维西还是被闪光灯和海量的记者弄烦了。
为了不在这里浪费时间，维西提前约了雷斯在玫瑰报业的后门接他；这段时间他也是忙地焦头烂额，而且还有一件推迟太久的事等他亲自去处理。
“...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长官。”
相隔近半个月，雷斯再次见到了维西；
原本他是打算一见面就抱怨一番这段时间的奔波辛苦，可现在他更加关心的，是自己这个便宜上司的安危。
“你是否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这个年轻的长官总是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吓，敢在大庭广众下议论帝国制度，怕不是先自己活得长了。
但凡维西再多说一句出格的话，雷斯接到的下一条命令恐怕就是取下维西的脑袋了...
然而维西却不以为意。
“雷斯，平心而论，我说错什么了么？”
“...你该知道，对于感染者，帝国的政策从不会宽泛，你表现出了对感染者现状的不满，就是在和帝国作对。”
也是在和大多数贵族作对。
雷斯不信维西不清楚这一点，这个少年脑子里装的东西不比那些帝国议会的大人物少，然而他还敢表态就说明早有打算。
“你似乎很担心我？这可不常见，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还抱怨我只会使唤人来着。”
雷斯的态度转变有些太明显了，原因是什么呢？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维西看出了雷斯的转变，这似乎是个机会，让他变成自己人的机会。
“...”
雷斯沉默了，呆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反问维西。
“你等会儿去哪？”
“石棺研究所，我要去见前所长。”
既然雷斯不想回答，维西也不急。
他知道雷斯是带着任务来自己身边的，雷斯也知道自己监视者的身份早已暴露无遗。
二人一开始就清楚彼此的处境，继续进行“长官与下属”的游戏，也只是因为无所谓；
雷斯只要能应付工作就行，维西知道赶走雷斯还会有下一个过来。
在这种摆烂心态下，他们建立了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也是从未互相信任过的同僚。
但不管怎么说，有个外人跟在身边总归不怎么靠谱，如果能让雷斯完全成为自己人，维西还是很乐意的。
机车缓缓启动，朝着研究所的方向前进。
城市的霓虹灯晃着雷斯的眼，让他的思绪飘向远方…
在他还镇守在北原的时候，从未想过乌萨斯能有切尔诺伯格这样的城市。
与他曾见过的所有城区不同，这里富有生机，充满活力，给人一种“向上走”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变好。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陪维西出差到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时，没有被那里的奢华迷住眼的原因。
“你觉得这里和切尔诺伯格比，怎么样？”
这是维西到大骑士领第一天问雷斯的话。
“都很好，只是到了晚上，大骑士领的灯光更加明亮。”
“所以你觉得，这里更好。”
“不，我觉得，灯太亮，晃的我眼疼。”
身为一名战士，身为一名为了保卫帝国而流过血的战士。
雷斯绝对不惧战斗，但大骑士领的繁华却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感…
他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切城也会变成这样，接着整个乌萨斯都变成这样。
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难道大骑士领的繁华是错误的？切尔诺伯格的发展应该被遏制？
他不知道…
但他只是回想起了，回想起了北原的军旅生活。
永无天日的风雪，漆黑不祥的邪魔，还有一群伫立边疆的战士…
‘这里的灯火，没法照亮北原。’
同样，也照不到感染者的未来。
为什么？切城，乃至整个帝国的灯火能够长明，难道不是战士们的功劳吗？
那为什么，大尉他感染了矿石病，就要被驱逐…
雷斯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济世救人的心。
他参军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的同时，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供他弟弟读书。
但经历的多了他就发现，乌萨斯的军队似乎真的已经不再像先皇时期那样纯粹了。
打压异己，靠着官职作威作福的长官接连升职，真正有血性和战功的战士被陷害致死…
但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个士兵，充其量会几手源石技艺，现状不是雷斯能改变的，但他却可以改变自己的环境。
于是雷斯申请到北原去。
原因无他，没有废物会想去那种地方镀金，能在那里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战士。
结果也正如他所料，遍及帝国精锐的北方边境严酷无比，但起码长官不再是肥头大耳的无能之辈。
在那里，雷斯见到了他所崇拜的对象…
活着的传奇，博卓卡斯替！
他对帝国的贡献数之不尽；在北原，他屠戮邪魔的事迹也在军中广为流传。
传奇的长官，规整的军纪，强大的战友，光荣的使命。
一时间，雷斯甚至以为自己活在梦里，他似乎感受到了先皇时代的余韵，第一次知晓那个伟大时代的迷人之处。
就在他下定决心一辈子效力边疆的时候，现实再次泼了他一盆冷水。
大叛乱过后不久，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的长官被爆出感染者的身份并遭到通缉。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仿佛都崩溃了。
感染者，乌萨斯最鄙贱的群体；
而他的长官，是乌萨斯活着的传奇，跟随先皇开疆扩土的存在。
他的长官，成为了感染者？
以后他该如何面对长官？像对其他感染者那样吗？
怎么可能！博卓卡斯替戎马一生，他成为感染者也是为了帝国的征战。
真的是博卓卡斯替背叛了帝国，而不是帝国背叛了博卓卡斯替吗？
第一次，雷斯想了许多，但到最后，什么都没能改变。
身边的同僚邀请他一起去追随长官，但他没答应。
他还有父母，弟弟要养活，不能被帝国通缉。
眼看着昔日的英雄和战友成为了帝国的通缉犯，流亡北原，雷斯再次迷茫了。
“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一个没有英雄的军队，不是他所希望的。
于是他变得懒散，浑浑噩噩，希望混够资历后调回城区工作。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成为军人了…
…
“当时你问我，大骑士领和切尔诺伯格比怎么样，对吧？”
车子稳当的停在了研究所门前，但维西却没有急着下车，他想听听雷斯想说什么。
“那么，你有答案了吗？”
“不，还没。我的答案取决于你，长官…”
雷斯眯着眼睛，透过后视镜看着维西。
没有往日的懒散，眼眸中的冷静与气势让维西赶到一阵陌生，还有危险…
拿出通讯器，雷斯将显示屏上的内容，对准了维西。
‘寻找机会，除掉目标。’
“总而言之，虽然我也不想，但我们打一架吧，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