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治愈教会统治亚楠的时代落幕了。
当最后一任主教死去,治愈教会的体系再也无法维系。
即使神灵真实不虚,大概也没兴趣无止境得施以恩惠。不然白羊女不停使用祈祷的话,夙夜肯定没办法杀了它。
白羊女在最后一刻没有反抗,而是双手合十做出祷告的手势,将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或许是清醒了,反而没有战斗下去的意志了吧。不知阿梅利亚主教在恢复神智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模样时究竟作何感想?
反正,换做是他的话,大概率不会想要活下去了。
“追寻旧血,让我们一同祈祷,在圣餐中|共同分担这恩泽,啊,旧神之血,对血的渴望让我们充实,让恐惧平复,追寻旧神之血,注意人性的脆弱,他们羸弱,心神幼稚。”
犹如轻风细雨的呢喃从白羊女的口中吐出,若非夙夜正好站在对方身前,估计都不会察觉。
亏他还以为阿梅利亚会在最后吐露什么机密,没想到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也许,这就是信仰吧。
狠心处决了白羊女,夙夜方才感觉全身的疲劳像是涨潮般不断高涨,累得瘫坐在地。连他都没想过这次会那么顺利,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初入亚楠,他本想找治愈教会,询问血疗的真相,获取拯救自己的办法。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他成为了治愈教会的掘墓人。
休息了一会,体内涌动的力量渐渐平息,夙夜撑着白羊女的脑袋想要起身。
只听“咔吧”一声,夙夜身子一歪,当他稳住重心看去的时候,发现是自己的手臂折断了。
失去了火焰的维持,他的胳膊就像是燃尽的柴薪一样,呈现出一股灰白色的死寂状,正随着断裂不断得崩碎成一捧灰烬。
身体越过极限开始自我崩毁了。
夙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坐在地上休息了半响,体力都不曾恢复过来。
从手臂开始,夙夜的身体逐渐崩裂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仅仅在他起身的片刻,全身如同备受饮茶人喜爱的冰裂杯布满裂纹。
裂痕中没有鲜血流出,他的身体早已被火焰焚尽,余下的只有一堆不可燃烧的余烬。
糟糕!
还有件事情没做呢。
快步走向被白羊女临死前仍然死死得护在身前的手,这一战他可谓胜之不武,对方其实从始至终都只用了一只手在与夙夜交战,即便是打斗最激烈的时候,它仍旧分出一部分心思保护着手心里的珍宝。
究竟是什么令她如此在意?
这一次的梦境即将结束,他的身体也无法支撑继续探索治愈教会,但起码要把那个东西拿到手。说不定,会对之后探索治愈教会有一些作用。
夙夜将白羊女僵硬的手指强行掰开,一道金光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枚镀金的吊坠盒。细细的链条从顶部的圆环中穿过,并缠绕在吊坠之上,吊坠盒的表面光滑如镜,正面还有一幅精致的浮雕,作为装饰的花纹在火光的映衬下反射出一缕缕耀眼的光泽。
可惜,这个吊坠不是纯金的,只是表面镀了一层金罢了。毕竟,黄金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相比身躯异变后的白羊女,吊坠盒在它的手中显得十分小巧。在当前的时代,这个吊坠恐怕价格不菲,但放到夙夜所处的年代,工艺技术和机械加工提升后,估计就是地摊货的档次了。
哪怕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战斗,白羊女浑身上下都被烈焰灼烧得一片漆黑,那枚被细心呵护的金吊坠也没有染上丝毫的污渍,金灿灿的吊坠连链条都没有沾上半点黑渍。
夙夜捡起吊坠,还不曾细细打量,他的身体便突然向下坍缩,变成了一堆灰烬。意志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脑子残留的最后的想法居然是:我还没放好吊坠,下次不会还得来捡吧。
迷迷糊糊中,夙夜在床上睁开双眼,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距离日出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正当他打算起来洗漱的时候,忽然感觉手里有些异常。
难不成是在梦境中烧过头了,连现实中的身体也遭殃了吗?
手臂从被窝中抽出来的时候,夙夜发现自己的手里居然抓着一枚金色的吊坠。
“这不是……白羊女的那个吊坠吗?没想到竟然被我带到现实中了。”
夙夜捧着吊坠仔细观察,看不出上面存在什么特殊的地方,无法理解为何阿梅利亚主教会如此珍视它。
虽然材质多半不是黄金,但吊坠的内部却镶嵌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红宝石,隐约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嗜血之感。
也许他应该拿给尤瑟夫卡看一下,治愈教会的内部人员可能认识这东西。
不过,哪怕这枚吊坠毫无用处,也不失为一件值得纪念的收藏品,尽管并不具备较高的经济效益。但只要看到它,夙夜相信哪怕是数十年后,自己也能清晰得回想起与白羊女的艰难战斗。
夙夜将吊坠放在床头,这东西在外人看来估计不值几个钱,哪怕是小偷多半也不会对它感兴趣。
匆匆度过一日后,夙夜再度进入亚楠,第一时间带着吊坠前往尤瑟夫卡诊所。
当夙夜抓着吊坠的链条举起手的时候,尤瑟夫卡的眼睛都看直了。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悲伤之色,伸出双手庄重得捧起金色吊坠查看起来,见到吊坠并没有受到损毁的时候,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猎人先生,这是上任主教劳伦斯传下来的圣物,没想到却是到了你的手里,想必阿梅利亚主教也……”
她似乎很清楚阿梅利亚主教对金色吊坠的珍稀程度,若是阿梅利亚主教没有出事,必然不会将它交给其他人。
治愈教会历代主教传承的圣物吗?
没想到来头居然那么大。
夙夜皱起眉头,不过倒也不急着将金色吊坠从尤瑟夫卡手里取回来,看她那么重视的模样,想来过去身为一介普通血疗师的尤瑟夫卡医生是没有资格接触到这样的东西。
既然如此,夙夜倒是并不介意满足她拥有片刻圣物的激动之情。
“那么这枚金色吊坠有什么用处吗?比方说,开启治愈教会某处秘密大门之类的……”
以常理而言,夙夜认为不管什么组织都不会随随便便选一样东西作为圣物。能够传承下来,必然存在传承的理由,这东西肯定能在某些至关重要的地方起到作用吧。
闻言,尤瑟夫卡被逗得一笑,接着答道:“没有那么奇怪的作用啦。这枚金吊坠最初也只是劳伦斯主教的饰品罢了,后来作为信物传给了阿梅利亚主教。非要说的话,在治愈教会教堂大厅,每次举行圣餐的时候,倒是会用到这枚金吊坠。”
“不过,也没有什么秘密就是了。只是为了圣餐的举行所制作的一个便利的小机关罢了,几乎参加圣餐的人都见过。”
原本已经失望的夙夜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或许那个机关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借助一些显眼的事物来隐藏真正的秘密,这样的设计理念并不少见。
光明正大得放在信徒们的眼皮底下,对于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大多数人便不会深究,绝对是隐藏秘密的好办法。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另一边,得知夙夜干掉了白羊女,摆平了治愈教会里最危险的怪物,英梨梨同样十分激动。
这意味着她即将收到最好的,或是最坏的消息。
她能不能回到现实,最有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就是治愈教会了。
被困在无边黑暗的梦境之中,且能够活动的地方只有一栋三层的小诊所,每次入睡耳畔回荡的都是屋外野兽嘶哑低沉的吼叫声,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要不是早早得遇到夙夜和尤瑟夫卡两位善良的好心人,英梨梨不被野兽撕碎,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发疯。她的生活应该跟母亲一起在家中食用美味的下午茶,而不是手握采血针,与恶臭的血液打交道。
“放心吧,我会找到让你回家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肯定会有办法的。”
看着神情有些忧愁的英梨梨,夙夜稍稍思考一下也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了,随即柔声安慰了起来。
英梨梨无奈得点了点头,虽然听到了对方的安慰,可她内心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她知道若是连治愈教会都找不到线索,那么她说不定真得就得一辈子被困在亚楠梦境中了。
那么,在外界的身体实际上也就只是一个植物人罢了。
哪怕夙夜坚信天无绝人之路,可现实中无法解决的难题多了去了。
治愈教会都早已全军覆没的当下,很难相信他们的研究还有多少参考价值。
“唉!你们也想一起去?”
当夙夜准备离开诊所,前往治愈教会的时候,尤瑟夫卡和英梨梨却叫住了他,并表明她们也要前往治愈教会的想法。
英梨梨的理由很简单,到了这种时候她无法在坐在后方等待,当然会希望亲自到治愈教会寻找线索。而尤瑟夫卡更是怀着对治愈教会的信仰,打算前去给阿梅利亚主教收拾残躯。
“可是,这里距离治愈教会非常远,我的方法你们又没办法使用。不行,实在太危险了,我不建议你们那么做。”
夙夜十分为难,若是在欧顿小教堂,他还有信心带着两人前往治愈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