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滨的人们突然发现,今年的雪似乎不会停了。
从我所在的调整屋向外望去,白色的厚毯几乎覆盖了一切,在街道两旁的灌木只剩下短小的一部分还在雪面上,高大的梧桐也矮小了不少。
但是雪还在下,阴沉的天空已经持续了一周左右,阳光似乎只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之中了。
一开始人们还会用破冰车或者号召社区里的人义务铲雪的办法来做些挣扎,但后来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政府的救援还在路上,人们只能待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在大雪破坏了高压线路后,火炉成了唯一的选择。
现在的我感受不到寒冷,这似乎成为了一件好事。
身体零件的失灵指向了不好的未来,八云作出种种努力后也不得不宣布这是不可逆的;她真是一个好人,尽管前几天她严峻的表情一度让我以为她要将我扫地出门。
按照她的说法,在见过诸多悲剧与阴暗后,不学会释怀是不行的,否则她早就崩溃了。
即便如此,八云对自己的过去仍然讳若莫深,陷入回忆的时候也会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么与其说是“释怀”,不如说是“遗忘”吧。
越来越大的雪让八云有些忧虑,她试图在我这里寻求答案,毕竟种种线索都指向了玛吉斯,不过她注定失望了。
这样下去,她的中立又能保持多久呢?
每一个在神滨的魔法少女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某一个重大的变化即将来临,有的人采取了对应的行动,有的人则像八云一样保持中立。
待在八云身边,我也享受了属于中立的“光荣遗忘”,就像毫不起眼的雪花一样埋藏在这苍茫的世界。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无法接受来自大脑的命令了,也就是说我丧失了行动能力。
八云贴心地为我准备了轮椅,一张桌子,还有笔和纸,后几样是我拜托她准备的。
大概写了几个字后,我选择明天再写。
虽然我并不是什么伟人,平淡无奇的人生也没有值得缀叙的地方,但我还是想找点事做做;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禁又想起了曾在病房留下的那本日记,它早就掩埋在黑暗的泥土中了。
是写一本虚伪的《忏悔录》,还是慷慨激昂的《我的奋斗》,当我还在纠结于此而未著一词时,又有客人上门了。
在第九天清晨,“砰砰砰”的拍门声响了起来,因为过于微弱的缘故我一开始以为是错觉,直到它再次响起。
在这遗忘的八天里,彩羽姐再也没有来过,或者说没有任何人来过。
不过我还是满怀期待地推着轮椅来到玄关,想要看看是谁在这茫茫大雪中来到调整屋。
来开门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雪倾泄下来,转瞬之间我就被彻底吞没了,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展开让我有些感慨。
“没事吧?”我听到一个干瘪的声音,似乎是一个老婆婆。
在丧失感觉后,寒冷与疼痛离我远去了,因此短暂地愣神后,我推着轮椅退了出来。
雪花被抖落下来,像泡沫一样堆在硬条条的地毯上,我仰起头,看到了一个臃肿的“雪人”,在寒风中不停地颤抖。
一阵风吹了过来,伴随着“雪人”猛烈地抖动,她身上的雪花开始脱落,率先露出来的是一抹蓝色。
接着是她削瘦的肩膀、蓝色的衣裙,还有一大团红色毛毯包裹着的什么东西,朦胧的视线让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在颤抖着,不过也有可能是风吹的。
“能让我进来吗?”雪人女孩再次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是沙哑的。
我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让开一条路。
“谢谢。”她礼貌地道谢,抱着那毯子包裹之物走了进来,留下一串黑色的湿漉脚印。
趁越来越多的雪挤进来之前,我及时地关上了门。
“啊咧,玲奈……还有枫,她怎么了?”八云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客人发出惊愕的疑问。
她的身上只批了件棉质睡衣,紧紧地包裹着身段,平日里穿着的那件衣裙似乎还没来得及换,整个人有些憔悴。
那个叫玲奈的女孩将怀里的人放在沙发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是一个女孩,有着枫叶一样的发色,看起来正熟睡着。
是她一路把人带过来的吗?
即使进到调整屋里,玲奈仍然双手抱胸瑟瑟发抖,她的头上还有尚未甩落的雪花,反观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女孩,对方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是叫……枫是吧?
在女孩胸口的灵魂宝石已经变得混浊不堪,扭曲的污秽在那里旋转着,这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老实说她下一刻变成魔女我也丝毫不意外。
“求求你,救救枫!”
“啊啊真是的,都说了我不是医生啊。”八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俯下身去探查枫的情况。
片刻后,她抬起头,叹了一口气。
玲奈从刚刚开始就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下来,接着又捏紧了,她焦急地问道:“枫……她到底怎么样了?”
“……”八云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就像触发了不好的开关一样,玲奈有些崩溃地喊道:“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枫没救了吗?”
像是要应和她所说的话一样,沙发上的枫发出痛苦的呻吟,身子抽搐着,胸前的灵魂宝石也发出不祥的光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一样。
“枫!”
“不要碰她!”八云厉喝一声,拦住了就要靠过去的玲奈,她的手上显出淡淡的光点,片刻后,一条透明的纱布出现了。
八云将纱布放在枫的身上,后者散发出柔和点光芒,接着乱动的枫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暂时压制住了,”八云拂去了刚刚从额头冒出的细汗,转身将玲奈按到另一旁的椅子上,“你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可是……枫。”
“着急也无济于事,玲奈。”八云有些头疼地说道,“现在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是玛吉斯……”
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们,这一刻却忍不住竖起来耳朵。
“昨天枫和彩羽她们一起去了那个什么记忆博物馆,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知道了?”
玲奈苦笑一声:“是的,到现在我才明白桃子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那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来不知道真相。”
“可恶的玛吉斯,要不是她们的话,枫也不会变成这样!”
八云没有应和玲奈的控诉,只是转身上楼换了衣服出来,在这期间玲奈一直焦躁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有好几次她想去触碰枫,但不知道是不敢还是其他原因,并没有付诸行动。
虽然我就在一旁,但她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或者说直接把我忽略掉了。
从她刚才的话语中勉强能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这么说来彩羽姐已经去见灯花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不会出事了吧?
“咔哒。”轮椅不小心撞在了桌腿上,我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所幸玲奈没有注意到。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搭话时,八云回来了。
玲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期待:“八云,枫她……”
“你还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她啊,”八云无奈地说道,随即语气变得严峻了起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