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呜哦。”
至呈大字直直倒下躺在地上。
落地时身体重重与地面接触,脸颊上的混杂血水的汗水因为突如其来的震动而四下飞溅。
“好累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一动也不想动了。
恶僧正走向瀑布前的潭水,目的是清洗手上至的血迹。
“我说。”
身后传来血迹主人的因为劳累虚脱有点变形的声音。
“这样练确实挺有帮助的,但就凭这个真的能打赢龙之恶魔吗?”
将手探入水池,恶僧用拇指搓揉拳锋上几乎淤积进皮肉的黑红色。
“不能。”他回答。
“怎么是不能啊。”
对着至的吐槽,恶僧没任何要打包票使他安心的意思。
“人类是赢不了那家伙的,我只能帮你提高下基本的地基。”
语气里附带了些其他东西,恶僧慢悠悠地开口补充道:
“只是【人类】的话,的确如此。”
至转动眼珠看向他的方向,沉默不语。
在他洗手期间,公安过了很久再度开口。
“……那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至扭动脖子转向恶僧,面目少有地严肃。
视线捕捉到僧人侧脸咧开的嘴角。弧度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诡秘莫测又充满不知缘故的恶意。
“这个贫僧可不能说。”
他突然用起很少用的自我称呼,语气轻慢却有种不可忽视的重量感。
“不管龙之恶魔是为什么不告诉你的,贫僧恐怕也不能告诉你。”
他用僧袍擦拭干净手,抬起头。
至还想再开口追问,恶僧已经开始挥手赶人:
“该吃晚饭了,快点滚下去吧。”
幽幽地叹了口气,至听话地开始转身。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吃什么。”
对方没有再说话,背对着他的至看不到那和尚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瀑布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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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十点,龙之恶魔出现在了香港中环区。”
来的车和现在接几人的车明显不是同一辆,墨镜西装的司机看上去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昨天晚上吗?”
黑色轿车从土路间飞驰而过,至靠在椅背上对柳顾惜询问道。
“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柳顾惜欲言又止。
“因为他们想先解决。”
前座的徐泽比她更先给出答案,言简意赅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继续目视车辆前方。
“正如他所说。”
柳顾惜还是说了出来,“毕竟事关各种各样的事情,在疏散民众后他们打算先尝试自己解决龙之恶魔。”
“然后……”
从现况来看,大概已经知道结果了。
柳顾惜抿住嘴唇,脸色不是很好。
“香港常驻的对恶魔用机动武装部队折损大半,自愿参加驱逐战的恶魔猎人全灭。说句难听点的,她要是想赖在那我们以通常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她在话里加了个【通常】。
“没试过重武器吗?”至问道。
“那里是中环。”
柳顾惜只是简单地给出回答,公安已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官方还是想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能不破坏建筑物造成经济损失就不波及建筑物。
“在北京的那位秦局亲自去了一趟之后,也没能赶走她。”柳顾惜盯着至的双眼,“只是带回了一个消息。”
关于某人的部分来了。
“龙之恶魔亲自指名你去和她打一场。”柳顾惜道。
徐泽沉默地坐在前座,对两人的对话不发表任何看法。
风景刮过,地面凹凸不平的颠簸感消失了。看来是已经从来时路上的土路驶到了水泥路。
“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至抱怨着,脸上却不见半点那种意思,“大场面啊,居然选香港。在那里打要赔很多钱的。”
对于他奇怪的关注点,柳顾惜不知该作何回应。
“所以?”
至重新把话题拉回之前正在说的地方,“上面就那么妥协吗?”
“当然不是。”
柳顾惜摇头,“高层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顺从恶魔的要求做事,再说单挑什么的也太不稳妥了。”
“可现在不还是变成这样了?”
“……”
咬住嘴唇,柳顾惜想起派下来的那个文件。
“龙之恶魔她……”
至无意间看见司机倒后镜里,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皮跳了两下。
“她说在北京的某个地方安装了【爆炸物】,要是拔月 至三天之内没来的话就引爆。”
“哈?”
至微微有点诧异,“她还干了这种事?话说这有什么,上面很在意这个?”
“问题是。”
柳顾惜面色古怪地继续道,“她装的那个地方稍微有点……”
“是哪?”
至伸手拢在嘴旁,揣摩下巴半天后才无奈地放下手笑了出来。
“确实,那地方的确不能被随便炸掉啊。”
柳顾惜皱眉。
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吗?
对至来说,那个人就算能做出这种事也是意料之内的。
“我们有试过转移那个生物炸弹和拆除。”
“啊,我猜猜。”
至扭头,视线随意地移向因为刚洗过所以毫无污垢的洁净车玻璃。
“牢牢固定着怎么都移不出去,或者是一出去就会自动以奇怪的方法传送回去,也可能是拆一个一会又会长出来一个……对吧?”
柳顾惜哑口无言。
他猜的第二个就是那边的情况。
龙之恶魔这三个月到底一直在进化什么,此时终于给出了答案。
为了找个她觉得合适的地方【享用】至,那家伙可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没办法了啊。”
至又撇了一眼前面的司机,“难怪你们会这么急着拉我过去,要是我不过去就要发展成两国之间的矛盾了,会被当作挡箭牌吧?”
官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奈何不了恶魔,大概率会把责任推到不去的至身上。
不过。
至眯起眼。
如果是那样,就代表他们与其和日本闹僵关系也不愿意和龙之恶魔闹僵,还真是夸张。
毕竟那家伙想要随时随地跑到哪杀个人就跑根本没人能拦住她。
“你有把握打赢她吗?”
柳顾惜开口忐忑不安地问出这句话,不知不觉一下就拉住了车里除至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水泥路变成沥青路,很快就要到市区了。
“没有。”
至老实给出回答,“打不赢。”
柳顾惜立刻想要着急地再说什么,却被至的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不过,只是【现在】而已。”
语气轻飘飘地,公安仿佛在谈论它人的事情。
“什么意思?”
“别担心,龙之恶魔是个说话算话的家伙。”至抬起手指挠挠头发,“她说的是我没到就引爆,不是我输了会引爆。上面那些家伙只要确保我会过去就行。”
“不是这个问题。”
意外地,柳顾惜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会死的,这次真的有可能会死。
“说不定呢。”
放出不明所以的话之后,至开始打哈欠了。
“一坐车就容易犯困啊,我先睡一会。”
他闭上眼,放松身体靠在车座的靠背上。
“到了再叫我吧,休息到位对我来说帮助很大哦。”
他这么一说,柳顾惜有多少想问的话都得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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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比想象中到的快。
刚到市区,就有专人飞机过来接走了三人,真是一刻也不敢停。
流向身后的云海同时间一样,不过只是白驹过隙耳耳。
从梯子上走下飞机,至抬头看向天空。
地球是会转动的。
从更西的地方向东飞,时间会稍微变得快一点。
这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不过没法否认的是现在的天确实已经黑下来了。
“几点了?”
至平常不随身戴表,于是他对三人里唯一常佩这东西的柳顾惜问道。
“晚……晚上九点四十。”
大战临头,对方好像已经紧张起来了,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不知所措的仓惶。
“那还有很久呢,龙之恶魔有一天多才会引爆那个进化出来的炸弹。”
至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周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硕大的机场空旷无比,只有远处几个明显负责接送的官方警卫人员正在朝这边走来。
“喂。”
徐泽低沉的声音从身畔响起,至看向他那张伤疤纵横的脸。
眼神在闪烁,这在徐泽身上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你要是不想去。”
男人明明在外人看来还是那么坚硬,此刻对熟悉他的至来说却明显充满细小的裂缝。
“……可以逃跑。”
公安一坑,随即微微露出意外之色。
“你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啊。”
在他的印象里,徐泽可不是会舍弃北京那栋建筑偏袒个人的家伙。
徐泽的眉毛不自觉拧在一起,“你可不要因为想做这种事,就去白白送掉自己的命。”
至的形象在一瞬间和某人重叠在一起。
“没关系。”
他如此回答道,“我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不管她干了什么、选在哪里都一样。”
徐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正视起将双手踹在大衣口袋里的白瞳男人。
只要一穿上这件熟悉的衣服,至就从之前无所顾忌的【莫烨】转变成了原来那个男人;曾经在日本单枪匹马干掉地震恶魔的那个
男人。
日本公安黑大衣的黑像是实质一样,不止是普通的深沉颜色,还有责任感之类容易压得别人喘不过来气的东西附在作祟。
但对于至来说,那些东西都像不存在般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有更加沉重的东西一直压在心头。
“我说过的吧?”
至朝已经快走到这边来的那几个接行人员走去。
“我来中国是有【某个目的】的。”
一步步朝那边走去,无与伦比的气势从不算伟岸的背影中散发出来。
柳顾惜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管怎样,那目的一定会达成。”
至的声音如此陌生,和平常与他们插科打诨的那个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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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要到了。”
“嗯。”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先在这旁边停一下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过去。”
“您确定?”
“放心吧,我不会逃跑的。”
“……好。”
车子停了下来,把至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门扑通一声被他合上,至目送车子倒退,转弯驶走。
他转头。
喧嚣的繁华街道失去人的气息,竟然真的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散发出萧瑟的荒凉。
风刮过广告单,卷起后飞向天空,最终卡在尚未关闭的繁体字霓虹灯招牌上。
“就这里好了。”
面向某栋宽敞的,原本是用来理疗的地方。
“仁慈。”
【……】
恶魔不语。
至仰起头,意看天上所剩不多的乌云飘向远方,瞳孔里一片模糊的白。
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