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是如此的突如其来。
正在伏案写字的艾丽妮,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在悬崖边一脚踩空似的,巨大的危机感临到了这只小鸟,她甚至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宿主,发生什么了?”
感知共享下,蓝色小光团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妙。
“不知道,容我想想。”
艾丽妮细细回顾了一下穿越后的一切。
好像自己也没干什么对不起良心的缺德事儿,唯一让她有些愧疚感的是因达莉团长。她待自己不薄,自己却因立场问题选择了不辞而别。而且就算这样,艾丽妮也不认为因达莉会穷追不舍地打到这里。
那么,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很可能源自身边之人。
艾丽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希瓦娜空荡荡的床铺,对即将发生之事有了种很不妙的猜想:
“坏了,系统。”
“怎么了怎么了?”
“大的要来了。”
艾丽妮眼神凝重地望向天空。
“那你还不快走,赶紧做些应对呀!”
“等等,写都写了,让我写完!”
……
伦沃尔要塞,午夜时分。
艾丽妮最终在城垛上发现了希瓦娜,或者说,她发现的是对方那双威势非凡的黄金瞳,仿佛两颗灼灼燃烧着的琥珀珠,在夜间无比显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小海燕潜行过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默默地站在了龙女的身后。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艾丽妮甚至能听到对方身上传来嘶嘶作响的火焰之声。长久压抑着的怒意,在这条魔龙的身上化作了实质的烈焰。
龙女凝望着遥远的天边,还是熟悉的方向,还是她曾经的家乡。但是,希瓦娜的眼中不似以往那般感伤,而是充满了复仇的决然。
血脉的感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她要来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龙女的手。
似乎是出自种肌肉记忆,希瓦娜猛然回身,龙爪一样的大手扣住了后方之人细嫩的颈项。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像掐灭脆弱的烛芯一般,将对方的生命终结。
“怎么是你?”
希瓦娜瞬间有些尴尬地松了劲。
“怎么不能是我?”
“你天天早出晚归,今天更过分了,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我担心你,所以出来找找。”
艾丽妮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担心我?”
深沉的夜色下,希瓦娜的黄金瞳望向小海燕的灰色眸子,仿佛是想验证其话语的真实性。对视了一会儿,龙女第一次从视线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下次别再这么做了,悄无声息地靠近我,是很危险的事情……罢了,应该也没有下一次了。”
希瓦娜的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异化了,魔龙的血脉跳动着、雀跃着,渴望打破人形的枷锁。
“也许你是对的,艾丽妮。我应该像你说的那样,离开这里,到瓦洛兰大陆的其他地方走走。”
可能是因为即将分别的缘故,龙女的话竟也变得多了起来。
自从这头魔龙来到伦沃尔要塞,她每时每刻都活在人们异样的视线中。养父的教育使得希瓦娜的自我认知为“人类”,但对于真正的人类来说,紫红色的肌肤着实是过于怪异了。
当狂躁的远古巨兽有了人性,即便是一条血管里流淌着火焰的魔龙,也会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被灼伤。
希瓦娜……不想再被当作怪物。
而且,即便因为奇特的外表,她注定要被另眼相看。希瓦娜也不希望再有无辜的人死在魔龙的火焰中。
然而艾丽妮却急了:
为表诚意,艾丽妮紧紧握着希瓦娜的手。
“你别做傻事呀!我只是觉得除了德邦以外,或许还有更好的安身之所,没说你留在这儿就一定不好啊!”
“我不会被任何人赶走,但我不得不走。”
小海燕这副急于辩驳的模样,让龙女心里好受了很多。
几天以来,在众说纷纭的非议之外,起码还有嘉文皇子和眼前的这只小海燕。他俩是为数不多的将她视作同类、给予关怀的人。希瓦娜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还是感念着对方的。
但越是在乎,就越不想连累。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艾丽妮?你知道我继续留在这里,会带来什么吗?”
希瓦娜喃喃低语道。
“这么说,是伊瓦要来了,对吗?”
艾丽妮的声音同样很轻。
但传到希瓦娜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你!你知道?!”
极度震惊之下,希瓦娜双手拍在艾丽妮的肩头,险些把身形娇小的瓦斯塔亚女孩直接按进地里。对于一条火龙来说,小海燕的身板还是太脆弱了,即便是无恶意的身体接触,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察觉到自己用力过猛后,龙女又陡然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眼神却还凝滞在艾丽妮身上。
艾丽妮揉揉肩膀,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希瓦娜的眼神中出现了挣扎,她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
对于艾丽妮的身世,龙女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或许是边境逃来的灾民所述、或许她就是当时罹难的幸存者之一、或许……?
但无论如何,小海燕在知晓自己危险性的情况下,仍然若无其事地和她同住一屋,还每晚都拉着自己,讲述那些道听途说的传奇。
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在悬顶之剑的威胁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
“留下吧,希瓦娜。”
夜空之下,纯白的天使牵住了魔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