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推开门，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在玻璃门外。
捏住伞柄一拉滑口，带着凉意的雨水就连同伞冒一起收束起来，稍许没能挤进去的水滴从豁口里滴滴答答地漏到地毯上。
没有人来说欢迎光临，因为咖啡馆的大家都喜欢安静。不管是电子音还是人声 这么不大不小的说一句都多少会打扰到他们。
把伞挂入门口专门放这个的伞架里，教授抖抖衣角左顾右盼，发现今天竟然意外地人满为患。
只能和人拼桌了。
没有长久以来习惯的早上咖啡，上午给学生上课时会很不习惯的。
目光注意到了什么，教授略做犹豫后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
淅淅沥沥。
黑发的少女安静地，一声不吭地透过玻璃窗凝视窗边滚下来的雨滴，神情悠然惬意，却又不失一丝淡淡的专注。
“你在干什么？小姑娘。”
听见身侧传来陌生人礼貌性的搭话，她没转过头。
“数雨。”
带着平静祥和的笑意微微开口，少女这么回答。
教授一怔。
带着吐气音的声音意外中十分清晰，即有属于本身的成熟感又带着少年般的质地，一时间让问者分不清她的具体年龄。
“数雨？”
他重复一遍少女的话，也跟了一眼窗外。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整整齐齐的清脆声音。
外面什么都没有，因为天空过于昏沉导致光线也跟着留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空旷的街道雾蒙蒙的，唯一可见的就是空气中飘飘下落的透明雨滴。
今天的雨算不上小，连教授的裤腿都已被浸湿。
少女还是没有把视线从窗外移开，任由教授搜寻她到底在看什么也不做反应。
又有人推开门走进咖啡馆，脸上露出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不管外面的狂风暴雨有多肆虐，只要一走进这里，坐在窗边，心中就会莫名生出一种令人享受的安心感。
“是啊。”
少女漆黑到极致的眼瞳说不出的混浊————如果这个词的定义是看不到任何反光，那么的确如此，如果这个词的意味是指颜色，那么恐怕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单一而清澈的黑。
就连眼白都像自惭形愧了似的缩起来躲着那些黑，显得瞳孔的大小十分特别。
“那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来了点兴致，教授接过服务员递上来那杯他点的咖啡，继续问道。
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少女不过单纯地靠在真皮的座背上倚头看着窗外。
她没有正面回答刚刚的那个问题，而是微微吐出另一个问题作为回应。
“不觉得很安静吗？”
教授不明白她的意思。
像是猫一样享受地眯起眼睛，黑发的少女继续道：
“只要一下雨这么看着窗外，脑子里其他的念头就会慢慢变淡，也不需要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了。”
“哦……”教授似懂非懂地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他注意到少女那边的桌上什么也没有，就是这样也并没有人来赶她。
明明咖啡馆已经人满为患了。
“是什么念头呢？”
因为修的是心理学专业，他总是会对陌生人话里的潜台词很敏感，自己心里也经常会表现出程度有点过头的兴趣。
有人打着伞从窗边的街道上匆匆跑过，想在黑成这样的天气下看见他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只是瞬间，声音就在雨中模糊变淡。
“什么事……吗？”
她好像永远也不用眨眼似的。
教授想擦擦无款眼镜上沾着的雨珠，在做出这个行为前少女就已经开口了。
“我最近一直在想着一个人。”
手指一下下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微弱声响，配合雨点无序的打击更让人心生宁静。
“吃饭也在想，睡觉也在想，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就会一直在想他。”
“是热恋啊。”
教授这么说道。
“如果有人这么定义过，那大概确实是这样。”
少女脸上完全不见任何不好意思的的情绪，眼瞳依然深不见底。
“所以我偶尔会来这数数雨。”
对方点头，端起咖啡杯时发现热气久久没有减少的迹象。
“是男朋友吗？还是未婚夫？”
“都不是，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一见钟情啊。”
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动动手指。
脸上浮现出多年未曾拥有的，少时八卦同班少男少女间不明不白时才会露出的笑容，教授将咖啡杯凑近嘴边。
“那可真是————”
口袋中的电话振动了起来。
小声地说了句抱歉，他走出咖啡馆在门口的遮雨处接通振个不停的便捷手机。
桌对面的人消失了，这里又重归寂静。
咖啡还在不停冒着热气，白色的清淡白雾寥寥升起。
突然，黑发黑瞳的少女眼帘动了一下。
她摆过头正对咖啡的方向，嘴角恬静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但比起刚才，此刻却有种荒谬的诡谲感觉。
“终于做好了啊。”
门外的教授放下电话。
少女侧身后仰起脸，没有丝毫变化的再一次回到窗外。
不过这次她看的不再是雨，而是更远处的某个地方。
“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雨打在自己的倒影上，滚落的水珠透析出毫无杂色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