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天空再度下起了大雨。
滂沱大雨滴落在车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路明非坐在副驾上,百无聊赖地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向着窗外瞅着,雨滴撞碎在车玻璃上,变作如海浪般蜿蜒变换的水浪。
“你好像心情不怎么好。”
源稚生抓着方向盘。一边开着车,一边淡淡道。
“那确实好不起来,本来我跟绘梨衣的二人世界你要塞个司机过来就很烦了,谁想得到现在堂堂日本黑道大家长也跑来屈尊给我当司机了。”
路明非抠了抠耳朵,有些无奈。
“那还真是抱歉。”
源稚生沉默了一会,说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的歉就不要道了,所以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到底有什么事?总不能是闲的没事干就想跑过来给我当司机吧?”路明非没好气道。
“两个小时前,你另外两个同伴与猛鬼众进行了接触,而且就是在你之前与绘梨衣去过的那个歌舞伎院。”源稚生将一个ipad递给了路明非,“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卡塞尔这次是想在两边分头下注么?”
路明非皱着眉头接过了ipad,点开之后,发现此时显示的正是cnn新闻网站,上面的头条便是不久前他刚看过的那个歌舞伎表演,一张配图是路明非之前看到的神似源稚生的歌舞伎演员,第二张配图则是包厢中的楚子航跟凯撒。
“怪不得,我就说感觉像是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偷偷看我,原来是他们俩啊。”路明非眼中流露出恍然的神色,不过随即又嗤笑道,“所以呢,关我什么事?你不会觉得我去那里是想勾结猛鬼众吧?”
“这一点倒不会,我确认过了,去看歌舞伎表演是家族里的安排,他们希望稍微培养一下绘梨衣对日本传统文化的认可。”
闻言,路明非表情稍缓,耸耸肩道:
“所以说,你对凯撒与楚子航的行动并不知情?”弄不清楚路明非究竟是想转移话题还是单纯聊着聊着跑偏了,源稚生只好主动将话题扭转回来。
“知情又怎么样?不知情又怎么样?”路明非冷笑,“我可不接受你的什么审问。我要真想带走绘梨衣,也用不着跟你们演什么戏。”
“恩,我知道。”源稚生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能看出来,你对绘梨衣倒是真心的......之前那场奥特曼舞台剧的内容,是你写的?”
“差不多吧,具体不是我操刀的,我只是提了提要求,然后掏钱找人办事而已。”路明非点点头道。
他倒不担心源稚生顺着查下去会不会波及到小恶魔,他可不觉得小恶魔会在蛇岐八家手上吃什么亏,不过源稚生似乎本也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源稚生话锋一转,“为什么那个剧本里会那么......额,抹黑奥特曼?场下的其他观众似乎对这部剧的评价都非常低,你也可以安排像高斯奥特曼那样的奥特曼,在最后将鸭子怪兽平安送出地球吧?毕竟奥特曼也不一定就是要杀死怪兽的,他们是会善待善良的怪兽的,奥特曼与怪兽并肩作战的戏份本也就不在少数。”
“怎么感觉你对奥特曼还挺了解的,”路明非扫了源稚生一眼,“你堂堂日本黑道大家长该不会私底下其实是个奥特曼粉丝吧?”
源稚生沉默了。
路明非原本只是随口吐槽一句,但源稚生的态度反而让他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你还真是奥特曼粉丝?”
“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以前一直都憧憬像奥特曼一样,成为正义的朋友。”
源稚生点了点头。
源稚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开着车,等待着路明非往下讲。
“绘梨衣其实不讨厌奥特曼的,相反,她其实很憧憬类似奥特曼那样的正义英雄,只是她也知道,正义的英雄是大多数人的正义英雄,当她失控危害到那些人的时候,就会有人代表正义站出来杀死她。她知道会有那一天,也深深恐惧着那一天。”
路明非说道这里便看向了源稚生,目光之中带着审视。
“......你是对的,”源稚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率领家族处置掉她,就像我处置掉其它鬼那样。”
他本就是最优秀的斩鬼人,无数年来他斩杀了无数的鬼,无论他们之前有着怎样值得同情的人生,但当他们真正堕落为鬼的那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救了,源稚生能做的仅仅是将他们杀死,制止他们造成更大的危害。
源稚生早就做好了觉悟。
他所杀死的第一个鬼本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不会,”源稚生轻轻叹息,“奥特曼不会放过杀死过无辜之人的怪兽,犯下了罪,就要受到审判,如果那怪兽不死,死者的家人们也不会同意的吧。”
“是啊,对于杀过人的怪兽,奥特曼可不会有什么慈悲。”路明非点头,“所以我设置在舞台剧中那个鸭子怪兽失控杀了很多人,因为那才是更贴近绘梨衣的现实,就算是奥特曼也不会宽恕这样的她。”
“但是我会。”
路明非望着身旁的车玻璃,他知道在那被雨水打花的玻璃之外,是载着绘梨衣的另一辆车:
“绘梨衣的确需要一个会与善良的怪兽和平共处的高斯,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高斯,在她彻底失控,成为怪兽的那一天,她能等来的只有赛文。”
“我或许成不了她的高斯,但我可以成为那个站在她身边的法兰星人,不管她犯下怎样的罪行,都一定会无理由地站在她的身边,如果正义的奥特曼来杀他,那怪兽同伴就把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哪怕代价是世界毁灭?”源稚生问。
源稚生心中一震。
仿佛身边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了庄严傲慢的君王一般,而他所吐之言,便是向这个世界下达的旨意,不容质疑,不容反抗。
而那股感觉很快就消失了,简直就像是一场幻梦一般。
源稚生握着方向盘,微微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源稚生才缓过劲来,缓缓道:
“真是狂妄啊,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你是‘神’吗?”
“不,我可不是什么神,”路明非摇头,“我只是她的怪兽伙伴而已。”
“必要的话,我连神也可以杀。”
“......路君,”
想了想,源稚生说道:
“你中二病真的不轻啊。”
“率领着一帮中二病属下的家伙没资格说我吧。”路明非翻白眼。
“随你怎么说吧。”路明非懒得再跟源稚生纠结这些。
“不管怎么样,你确实为绘梨衣认真准备了一场还算不错的表演——虽然作为奥特曼的粉丝我很难接受,但作为绘梨衣的哥哥,我很高兴。”
“谢谢你,路君。”
“你谢我干嘛?怪恶心的。”路明非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我只是为了绘梨衣才这么做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感谢你,或许家族里也没有人会这么用心对待她了吧,其他人......都只是把她当做怪物而已。”
源稚生目光直视前方的道路,颇为认真道。
路明非没有再回话,只是扭头去看窗外的雨,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源稚生搞错了一点。
他可不是为了绘梨衣才要去成为怪物的。
...............................
“这次真的辛苦路明非了啊,要靠他他应付源稚生那个麻烦的家伙了。”
在源稚生为路明非开着车的同时,凯撒也握着方向盘载着楚子航回到了高天原。
“看样子路明非在蛇岐八家的处境并不差,”楚子航说,“蛇岐八家甚至还允许他带着上杉家主外出。”
“是啊,不过经历了今天这档子事之后可就不清楚了。”凯撒摸了摸下巴,“你相信那个风间琉璃么?他给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一遍了,似乎都是真的,分析也合情合理,橘政宗非常可疑,王将更加可疑。但是最可疑的还是风间琉璃自己。”
“是啊,他给出的一切都很可信,唯独他这个人可疑。”
虽然凯撒切换话题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楚子航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但源稚生那边已经有路明非了,我们如果想了解更多的情报,掌握更多的主动权的话,也需要其他的盟友。”
“盟友啊......”凯撒轻轻点了点头,“如果能够联系上校长,或者是其他卡塞尔的成员的话,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吧。”
就在两人将车子停好,并肩向着高天原大门走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似乎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此时此刻,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了,酒吧和各类夜场也都关门,只剩最财大气粗的夜店依旧亮着顶天立地的霓虹灯招牌。
座头鲸当然认为高天原是这歌舞伎町里领袖群雄的大夜店之一,所以高天原的霓虹灯照片是整夜亮着的,受暴雨的影响这些天店里打烊得很早,可仍有迎宾的服务生站在招牌下,戴着雪白的手套。
而此时此刻,高天原的门口除去那迎宾的服务生之外,还有着另外一个浑身湿透的外国人。
此时此刻,那个外国人正一边捋着头发,一边跟那服务生说着什么,凯撒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微变。
当然不是因为那两人在聊什么重大的事情,实际上他们聊的事情可以说是平庸得很,就是那个淋湿的外国人想要询问服务生自己能不能进高天原当工作人员什么的。
真正令凯撒脸色变化的,是那个似乎有几分印象的声音。
考虑到那个声音主人的身份,凯撒忽然感觉自己接下来在学院的风评可能会产生某些不妙的变化。
凯撒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