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当空，黯淡的双月洒下苍白无力的月光。
寒意遍布每个角落，逐渐步入冬季的乌萨斯北部冻原一如既往的寒冷。
但在那被冷风扫得簌簌作响的森林间，篝火徐徐升起，围在柴堆边上的人影随火苗摇曳，似是描绘着温暖和安详。
乌迪尔就坐在其中一座最大，也是最中央的篝火旁，与身边几个晚上不愿歇息的动物朋友坐在一起，照看着烤架上它们今日狩猎得来的食物。
作为之前误伤游击队，还不小心夺走他们今晚口粮的家伙，乌迪尔没想着推脱责任，也没有溜之大吉。
他选择留在游击队的营地，度过一晚，并给予这些风尘仆仆的战士在物资匮乏的冰原上一顿难得的饱餐。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原本乌迪尔是不打算留下的，不过在他“听”说过这些孤立无援的战士在雪原上奋战至今的故事后临时心回意转了而已。
可以说，促使他做出如此抉择的原因一半是他在试炼中对自己所展示出的愚钝的愧疚，另一半则是他那不值一提的小心思。
虽然他在这个与符文之地截然不同的大地待了有一段时间，对这片形似弗雷尔卓德的雪原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这片对自己而言陌生无比的大地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兽灵行者前半辈子见多识广，他也无法立刻理解这边与他过往常识中有所差异的事物。
就像野兽，他们称呼熊为裂兽，鹰隼为羽，各类相近的动物也被称之为奇怪的“兽亲”二字。
而且，这边的人全身上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代表种族的不同特征。
别的暂且不提，就论“人”这一点，与其把他们当成自己印象中比较奇特的瓦斯塔亚人，还不如把他们当成这片大地上的正常人类。
但如此反过来说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稀少且又不正常的那一个？
诸如此类的问题充斥着兽灵行者的脑海，本就不喜思考的乌迪尔再怎么思索也得不出一个笼统的答案，反而疑惑越想越多。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探求结果的做法，转而尝试选择寻找一个可以解惑的人来替他解决问题。
先前没多少机会遇见活人，但现在，游击队的出现正正好好满足了萨满的求知欲。
乌迪尔此刻想做的，无非就是询问游击队的领袖，也就是爱国者对这片大地的看法罢了。
大龄者通常代表着智慧与学识，哪怕成为老者的人不喜攻读书卷，他们年长一生的经验也足够他人受用一生了。
即便外观上分辨不出，只要观察哪个战士的灵魂最为黯淡，就足以让这位萨满确定内在最为沧桑的老者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唔......”
依偎在大手怀抱中的野狼呜咽着，微若蚊呐的声音传入兽灵行者的脑海，打断了他的冥想。
乌迪尔将还没得出结果的思绪抛之脑后，抬头扫视一圈，在看到尚未有人靠近的迹象后，又低下了头。
“还要再等一会，稍安勿躁...你说你饿了？那刚才分配食物的时候你非说什么要吃熟肉，现在才烤到一半就不行了？”
“嗷嗷。”
瞪了已有自己半支手臂大的希夫一眼，乌迪尔提起它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放到了一边。
说来也是怪，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狼希夫在自己的照看下长得相当着急，这几天下来不说别的了，光这身子都肥了一圈。
吃食虽然照常，进食量也没增加多少，却像打了激素般，蹭蹭地往上发育。
照这个速度，不出几月，乌迪尔估计它都能长到有米莎那般大小。
“吥。”
“说的道理你可要听，无论是不是大家伙想看的，对你而言都是有用的，懂吗？”
“嗷。”
不过再怎么长，那也是未来的事了，先过好现在的日子再想那些也不迟。
“知道就好。”
乌迪尔一边说着，一边甩掉了手上因刚才抚摸希夫而多出来的狼毛，然后转起了木架上几近烤好的肉块。
没过几秒，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的他将一根手指变化为锐利的尖爪，轻轻在晚餐表面划了一下。
“滋滋——”
“差不多了。”
一听到他的呼唤，身边几只体型略小的食肉动物顿时闻着味从瞌睡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兴奋地围在篝火旁边，望眼欲穿地看着乌迪尔从烤架上取下大块烤肉。
而通常仁慈的兽灵行者也没跟它们抢，他只是擦了擦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转头看向黑暗处。
就在那边，一阵沉闷厚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当然记得那是什么，作为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对手，他还不至于一个照面过后就会忘记。
巨大魁梧的身形缓缓于火光中显现，一双幽红色的双眼好似黑暗中的荧光虫，不闪不避地盯着他，还有在他身边数量不少的动物们。
残破老旧的盔甲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惊骇的金属质感，那富有标志性的外观想让人遗忘都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与白日里的不同，此刻前来的温迪戈并没有带上武器与盾牌，而是两手空空的走了过来。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动物被他强大的气场给吓得瑟缩到了乌迪尔身边，刚才抢夺肉块的积极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这时候，这里就只剩下一片寂静，还有刺耳的盔甲摩挲声了。
“咔。”
爱国者一言不发地走到篝火前，望了一眼正在看着他的乌迪尔，什么也没说，干巴巴地坐了下去。
由于他过于健壮的体型，一半的火光全被他给遮拦，在温迪戈的身后，与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一片寂然的漆黑。
良久，似是他想好了该如何开口，亦或者兽灵行者终于忍受不了尴尬的气氛，两人同时张开了嘴。
“说起来......”
“要问这里是......”
“呃？”
“你先说——”
“你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