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很久以前,存在一种名为古神的生物。异于人类的形体,超越人种的智慧,扭曲的肉体与霍乱的精神是他们不变的标志。
不可否认,祂们的力量无穷强大。
所以他们死了。
或者说,被赶回了自己的世界。
自从五百年前黑潮退去,古神陨落,人类便迎来了自己的盛世。通过休养生息,人类从濒临灭绝的处境走了出来,大陆上很快建起了城邦国度,但文明的发展不可能通畅无阻。
至少表面上,是人类之间的斗争拖满了发展的脚步。
但背后的真相,却是古神对现世留下的影响仍未褪去。
那是一段被前人刻意掩盖的历史,唯有无知才是对愚民最妥善的保护。
但暗地里处理古神造成的“回响”的工作,却是从未停止。
传说,如果“回响”积攒过多,就会形成召唤古神的“律”。为了规避古神降世这严重的后果,也为了处理“回响”本身的破坏,破律者这份特殊的职业诞生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雷诺吹熄了蜡烛。
名叫客房的一隅被黑暗拥抱,伴随着那位临时住客合上眼眸,似乎连雨声也被黑暗隔绝。
在这幽暗静谧的空间里,一条肉色的蠕虫从墙角里钻了出来。
蠕动着环节状的躯体,带领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部队,蠕虫向床上的青年逼近。
第一条蠕虫来到了青年颈脖,张开带有细碎牙齿的口气,如同吸盘一般扎在了皮肤上。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肉色蠕虫攀附到青年身上,用自己锐利的口器蚕食青年。
随着数量不断扩大,有的蠕虫钻进了青年的鼻腔,由内而外地啃食。
那张床上已经没了人的行迹,只有一团由蠕虫组成的蠕动着的肉块。
翌日,白发狐耳的少女打开通向院外的门。看着晴朗的天空,闻着泥土的气息,她的心情却明快不起来。
大概是死了吧,一会儿还得去收拾那个房间。
记忆中一幕幕血肉模糊的画面擅自跳了出来,令女孩环抱住自己,娇小的手掌死死抓住臂膀。无力的依靠在门框上,轻微的颤抖,两只狐耳下垂,快要盖住自己的眼睛。
“今天天气不错欸~”
“啊!!!!”
“咦?”雷诺被女孩突然的尖叫声吓得后退半步。
看着女孩乌青的脸,雷诺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外套,“哝,看你好像挺冷的样子,要拿去穿吗?”
芙蕾雅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雷诺,嘴唇欲张又合,眼中写满了震惊。
他居然还活着。
“喂······小朋友······小妹妹······小狐狸?”
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正在晃着手呼唤自己,芙蕾雅总算回过神。
无数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显露出的,是被吓到而产生的愤怒。
“神经病!”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女孩气冲冲地向里屋走去。
只留下站在门口的雷诺错愣地提着手上的外套,“不穿就不穿呗,骂人干嘛······”
“你吓到她了,”突然,杵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雷诺的身后。
转身看向裹着绷带的老人,雷诺皮笑肉不笑道:“大概吧,不过老人家你也吓到我了就是。”
我以为你看不见的。
“吼······那可真是抱歉,”老人颤颤巍巍地往里屋走去,“来吃早饭吧。”
依旧是昨天的小餐厅,木桌上端放着一锅撒着蔬菜碎块的浓羹。
吃着没什么味道的早饭,三人相顾无言。
早餐的最后,雷诺站起身宣布道:“感谢二位的照顾,我在这里住的很愉快。作为报答,我想帮你们处理一下这里的一些小麻烦,好让两位能住的更舒心。”
见雷诺此举,芙蕾雅躲在老人的身后微微摇头,用眼神暗示他不要这么做。
“你确定吗······”老人将送进口中的勺子从绷带缝里拔了出来,带出了一股腐臭味儿,“老实说,这是件危险的事情。而且······我也习惯了。”
“不会要求不顾一切的高尚,但会承诺恰到好处的善良。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为了报答你的善良,我自当在能力范围内做出表示。”
“······就去试试吧。”
得到许可的雷诺二话不说离开了餐厅,使老人与芙蕾雅共处一室。
“你应该没跟他说什么吧?”老人没有偏过头看芙蕾雅,却让女孩产生被无数双眼睛凝视的如芒在背的错觉。
见女孩抿着嘴摇头,老人也没有再追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一把摇椅上。
“去盯着他,别让他有出格的举动。”
老人的声音在脑海中荡涤,芙蕾雅的身体在恐惧的驱使下跑去监视雷诺。
荒野上的福利院废址,屹立在森林的边缘,倒塌了半边的建筑。
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这是一栋有故事的建筑。
但没想到,它有些过分有趣了。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雷诺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自己事先有所防备,可能就已经毙命于昨晚了。
不过可以确认,蠕虫,必然是与存在暗处的回响息息相关的东西。
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萤石和昨晚收集的蠕虫尸体,揉碎,一抹荧光在空中指明了方向。
“那边吗······”雷诺向走道拐角的深处走去,而芙蕾雅则蹑手蹑脚地小心跟在他身后。
“好暗啊,”扶着墙在走道里摸索,雷诺几次被地上散落的木头绊倒,而且烂木头的数量随着深入,也越来越多。
“哐当······”身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但雷诺并没有回头去看。
被木头绊倒而蹲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的芙蕾雅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嘴,害怕自己发出声音。抬头看了眼雷诺,发现对方似乎没发现自己,便咬咬牙跟了上去。
走道是石板上铺着木板的装横,每一块木板之间都没有留缝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修建的,但这种布置算得上是阔气了。
不过越往深处,质地越坏,雷诺的脚下已经能够一脚踩出一个脚印。
走到尽头,塌陷的部分挡住了前路。左右各有一扇门,门后陈列着这家福利院过去的记忆。
雷诺走进右手的教室,里面装修完备,有置物柜、桌椅、以及一些儿童玩具。
由于地陷,教室的地势倾斜,半边的地面积存着泥水,想来是昨天的雨导致。
但由于没有光线,当雷诺半只脚踏进水中才意识到这些。
一只黑不溜秋的毛绒玩偶漂到脚边,雷诺提着它耳朵想拎起来,结果玩偶直接从耳朵的根部撕裂成了两个部分。
泡太久了。
四处查看了一番,没什么结果。
“没什么线索呢,回去吧,”似乎是刻意而为,雷诺说得特别清脆,然后直接原路返回。
见雷诺往回走,芙蕾雅连忙从左边的门出来,跑进右边的教室。
从置物柜的背后掏出污黑的罐子,小狐狸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
“封印。如果被破坏的话,会有很可怕的东西跑出来——”狐狸耳朵瞬间支愣起来,就在回头的瞬间,怀里的罐子被雷诺一把抢过。
“你,你干嘛!?还给我······”无论小狐狸如何蹦跳,都够不到雷诺高举在空中的罐子。
“别蹦了,这里之前塌方过,你动静这么大,小心二次塌陷。”
闻言,芙蕾雅果然老实了下来。
“跟我一路,辛苦你了,”雷诺无视了芙蕾雅“居然被发现”的神情,继续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但我还不至于跟小孩子计较。”
“接下来是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乖乖回房间里躲起来比较好。”
见芙蕾雅站在原地捏着裙角,雷诺有些不耐烦道:“还呆在这干嘛,赶紧回去。”
“······”芙蕾雅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你······能解决掉那个东西吗?”
“啊?你这么问,我该怎么回答你。”
“做不到吗?还是说,要帮忙吗?如果我愿意帮忙的话——”女孩急促的发言被打断。
“抱歉,能不能解决,我有自己的判断。但是带上你这个拖油瓶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吧······”芙蕾雅低落地站在雷诺面前。紧接着猛地起跳,试图用头去撞雷诺。
雷诺巧妙的闪开,但被狐狸大耳朵的尖梢划过了鼻子。
“我说你这、小鬼、怎、怎、怎!······啊嘁!”
伴随这声喷嚏的,还有因没拿稳而掉落地面的罐子破碎声。
无数肉色的蠕虫从碎罐子的黑泥里钻出,将雷诺与芙蕾雅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