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的侦察机中,向北和向东的两架被击毁了。
它们分别是由渊和折奈驾驶的,他们从这两个方向带回了宝贵的消息。
两个方向几乎都是无限延伸的大地,不见任何灯光,如果考虑到此或许正在进行战争,那么处于灯火管制下的城市自然能够悄无声息地伏在地下,只是无边无际的大地太过诡异,就像人类末日,不免让家园号的众人猜测自己到底到了哪里。
还有哪里的地形有像卡拉克沙漠一样无边无际,甚至连自然痕迹的起伏都不曾有呢?
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侦察机是被火炮击毁的。
据渊所说,攻击是从一座山上射出的,那里似乎有人在山体中架设了大型武器。他同时贴别强调,那山的周围也是和平原无二的地形。
虽然没见实际情况,但一望无际的单调的平原上,突兀的出现几座孤零零的山,曼宁和黑克勒一致认为这是不正常的。
就在众人思考着情况时,距离家园号东方数百公里的地方——在那座“山”中,对不明战机发动的攻击惊动了停留在此的新第5集团军驻守军。
渊在被击毁前所见的“山”此刻活动起来,射穿星夜的探照灯从山的脚下一直亮到山顶,摇晃着搅动天空,“山”上用作炮击的缺口处翻滚着热浪,把光都烫熟了,扭曲着发出嘶嘶的尖啸。
正在房间中听着乐曲享受夜宵的罗德罗夫被这异常熟悉的噪响和房间剧烈的颠动吓得魂飞魄散,才下肚一半、还保留着碎胡椒鲜香的温热的肉排都顾不上了,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扯过衣架上的指挥大衣就往外跑。
“谁开的炮?!”
罗德罗夫拽着他那粗鲁的嗓音冲另一边的塔大吼。乍看之下显得健壮,却鼓着肿包一样肚子的乌萨斯男人的军靴把金属焊接的地板踩得框框直响,衣领子反在后背里面,把后颈撑高一大截,步伐像喝醉酒似的摇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个窟窿,哐哐哐的声音如涨潮的海水那样把“山”里灌满。整个建筑都充斥着他的吼声。
“我再问一遍,谁开的炮?!”罗德罗夫嘴中还残留着肉排的油脂味。他把通讯器靠到嘴边,用他干燥厚实的嘴唇扭出各种模样,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只要这声音出现,整个频道就只剩了这一道喋喋不休的声音,没有人能够从中找出一点插话的余地,任他用他那遭了蝗虫害的烂菜嗓子糟蹋大伙儿的耳朵。新兵大多只听一次就觉得耳朵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老兵们则私底下笑他是“咆哮通讯器”。
四号炮室的费里尔正是当事人。他此刻正不急不忙地对开过火的设备的电子控制端进行必要的检查,以确保设备下一次也能正常运转。在他身侧的桌上,放倒的通讯器里还放着罗德罗夫的声音。这位总指挥的说教总是机械式的,机械到手底下的士兵都能背上两句。
费里尔耐心地进行系统检查。熟悉的嘈杂环境中,他的耳朵仍保持着应有的灵敏。罗德罗夫的叫声让他的习惯了嘈杂的宽厚耳朵像抖水那样动了动。
费里尔一直等到控制端的检查结束,确认没有问题,才放松地喘口气,去抓那个被放在一边的通讯器。
他首先联系的是火力维护部,让他们发布散热动作预警和火力端例行检查。因为不是只要维护控制端就万事大吉了。
“柯罗季,可以散热了。”
电流切断和接通音短促切换。柯罗季的声音响起:“好的。快跟‘咆哮’说话,平时睡得跟猪一样的尼柯塔都被吵醒了。”
“先跟他说话就完不成检查了,到时候处分挨我身上,他屁事没有。”
“哈哈,那看来还得感谢他气量不错。”
“去通知吧。”
“好。好。快让他停下。”
费里尔无奈拍拍僵硬的脖子,一边活动脑袋一边等待说话的时机。若是要罗德罗夫挑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他,绝对是“始作俑者”从一众语句中脱颖而出。
“我们击毁了一架不明飞行器,长官。”费里尔抓住罗德罗夫咆哮到缺氧时不得不停下歇息的空隙,短促地说道。
山的外面,两侧底边的盖板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炽热的条状散热板,亮黄的热能痕迹在空气中闪烁,慢慢地蠕动、收缩,花费不少时间才渐渐淡入黑暗,留下几条仍残有余温的框架似悬在空中。
在连接到火力端的其中的各种管线、整套散热系统和火力端本身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大检以保证设备的寿命。源石动力炮每一次射击对散热系统来说都是巨大的负载,铜黄的散热片一开始运作就会立刻像浸透了水的吸水纸那样,被黄得发橙的亮光浸染,如果这时候去直视那股源石最攻击性一面的残余光芒,眼睛甚至会被尖利的光烧瞎。
因此在非必要状况或在非交战状态中,散热系统虽然随时和火炮同步启动,但散热片机构组却是不常完全打开,内部由管道里的冷却液先行降温,约三分钟的迟滞后,才会连同风机的冷风一起送出散热舱,静待降温至500°左右的散热片在空气中完成最后的冷却。一旦全功率散热,就代表情况危险了。
“我问的是——谁开的炮,小子!”罗德罗夫咬牙切齿地用他粗糙的食指戳在通讯器上,像是居高临下地戳着这士兵的脑袋。
“费里尔·弗诺洛夫,长官。”费里尔毫不迟疑地回复。
手下的人这种听上去不痛不痒的态度让罗德罗夫皱起鼻头,充斥着交换后废气的鼻息从瞪地硕大的两个鼻孔中喷出,高调地嗯了一声。
像老得要坏的拖拉机一样。费里尔嗤笑着“咆哮”装模作样的腔调。他仿佛已经看见其它区域的战友在模仿他们的指挥官站在房间外踮起脚、仰头哼声的模样了,嘻嘻哈哈的拿捏腔调念叨着这位长官的名言。
“费里尔,好,费里尔,你最好在听——什么不明飞行器?”
柯罗季大笑的声音从单人频道里传来。“该死,他真应该去做个喜剧演员!”费里尔能清楚地听到背景中同僚们发出的油锅似的哄笑。
“好歹是个官。”费里尔抽空说道。然后马上对罗德罗夫回复道:“从南边来的从没见过的飞行器,设备里有它的影像,绝对不是陛下的载具。”
“所以,你就开炮了?”罗德罗夫的声音稍降下来些,但经通讯器转换过来后还是十分刺耳。
好的,“咆哮”服软了。费里尔想到。或者说,是不打算往严重里追究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腥的保护油的味道,以及被加热过的金属的锈味和各种凌乱的臭味。费里尔皱起鼻头,立刻就分辨出这是从一摇一摇的通风口吹进来的。这是每次散热时保准会有的热熔后的有毒气体。
然而最主要的负面问题是,排风系统就像一滩烂泥,仅仅是“能用而已”,没有人期望它可以做得更好。曾经有超过2000人因帝国稀烂的换风设计导致昏厥或废气中毒,即使现在也同样有这些问题。
“它的速度很快,如果放任的话,大概四十秒就能飞到我们头顶。”费里尔尝试给自己找个好听的理由,以便这位好心的长官能给他额外开恩。“我们并没有接到过前线会回来不同机型的消息,手册上也找不到识别型号,所以我将其击落了,长官。”他顿了顿,“本炮在一个标准密度单位的地方的蓄能时间是22秒,为了不让光亮惊扰目标,我还升起了屏光装甲。”
“你就没有考虑过哪怕一点点它是帝国新式装备的可能?”罗德罗夫的音调不断地转着弯,先重,后轻,又重,结尾时还像滑梯那样翘起。
费里尔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自作主张。”
“是你自作主张。”罗德罗夫的声音听起来放缓了。“电询帝国,问问有没有这样的机器。”他直接通过通讯器进行全频道广播。“半小时之内,我要三架战机去前面探路,给我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打扰我的夜宵时间。”
“是的长官。”
“另外,费里尔,交一篇报告,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长官。”
三架隶属新第5集团军的乌萨斯战机在进行长达二十七分钟的准备后,依次从跑道起飞。庞大的战机轰鸣着引擎逐渐升空,渐渐变成左红右绿的三个移动光点,又慢慢模糊成微白的点,消失在黑夜的群星中。
而在北边,乌萨斯驻冻原西南休整的防御舰队也被天空的不速之客勾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