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积累了太多的压力,也或许是上一次吞饮的止噩药剂药效到期了,总之现在的冉青身体与精神上存在的尘骸颗粒尽皆活跃了起来,不断为他造成痛苦,将其拉入到绝望的深渊之中。
现在冉青的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尘骸夺走了,此刻的他在获得比平常更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失去了大量的理智。
他的意识,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不断下沉着。
此刻,冉青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痛,这让他的精神也变得比平常脆弱许多。
他在黑暗中,紧闭着双眼。
虽然他睁开双眼与闭上双眼所能看到的东西一样,都是一片漆黑,但他却是没有那个勇气去睁开,他总是怕一旦睁开了双眼,他就会看见比让人失去时空概念的黑暗,更加可怖的东西。
在尘骸的影响下,在黑暗无光的宛若深邃深渊的环境中,冉青变得懦弱了。
他总是忍不住妄想着,周围的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无数的恶意在对准他。
因这些猜想,他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着,在黑暗中缩成了一团。
在这毫无时间概念的黑暗深渊里,冉青感觉自己已经下坠了许久了,久的他都已经忘记了下坠的感觉了。
或者说,自己真的有在下坠吗?自己停下来了吗?
冉青对空间的感知也已经被混淆了,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在下坠了。
而想到下坠,他又不禁开始联想起这黑暗的深渊的底部是怎样的了,那里是藏着吞噬世界万物的巨口;还是一片荒寂腐败无声无息的永恒土地;亦或是许多失去了自我,放弃了行动能力的,比外道邪神们还要强大的怪物们的所在地……
越是对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产生幻想,冉青便越是畏惧起这黑暗深渊来。
堪比深渊的无边无际的幻想,在这一刻,成为了冉青那对那未知的害怕的源泉。
在这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不知下坠了多少距离,承受着尘骸侵蚀带来的痛楚,畏惧着一切的冉青,准备要放弃自己的思考了。
就在他快要屈服于未知的恐惧的压迫,准备不再保留神智的时候,冉青感觉自己在黑暗深渊中的意识,好像被谁触碰到了。
有些冰冷的手掌,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那肌肤与肌肤相互接触的质感,唤起了冉青对活着、对保持自我的念想。
冉青并不畏惧死亡,他从来都是认为,死亡只是一种与生命相应的形态,两者的关系是对等的。
他将生命看做是好的,因此他也将死亡看做是好的。
可他不畏惧死亡,不代表在当前的阶段他会迫切地追求死亡,因为他对活着还保有念想,他的朋友们都还活着,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还有着很多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还想要继续活着,活到不想活了为止的冉青,为了让自己的意识能够回到尘世之中,开始挣扎了。
在他想要开始挣扎着,战胜那令自己畏惧不已的恐惧时,那只握着他的手的手,松开了。
松开的手,没有离开冉青,它改换了姿势,环抱着冉青的意识体的腰间。
在那只手环抱住他的意识体的腰间时,他立刻感觉到,他的背后似乎正被人抱着。
那人单手抱着他,身体肌肤紧紧与他的后背相连,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改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那人抱着,往黑暗深渊的上方上升着,而不是接着下降。
虽然冉青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却感到一种很熟悉、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要与其亲近。
那抱着他的人,仿佛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一样……不,那种感觉是比血脉相连的亲人给予的亲近感还要更加亲近的感觉,那是有着相同的体质,相似的血脉,相近的灵魂的同类同族的感觉。
天生具有污秽之躯的冉青,实际上既不能算作是人类,也不算作是怪异。
界分怪异与人类的区别的,最主要的便是其各自所拥有的位格。
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是这颗星球中,有着上层与下层两种层次,两种层次以重叠的方式,共同存在着。
而决定这颗星球上的物种位于那种层次的,则是所谓的位格。
这个星球上的原生怪异,或是来自深远星空中外道邪神、外星人,甚至是来自这片宇宙边界之外的超越了宇宙边界的地方的界外者,它们在这颗星球上的位格天然被归类到上层中。
而人类,以及一些没什么智慧的动物、植物,在位格上,都是归属于下层的。
存在于下层的人类,几乎无法从下往上的观测到位于上层的存在。
存在于上层的怪异,则是可以很容易地从上往下看,轻松观测到位于下层的存在。
那些能够被人类观测到的怪异,基本上都是有着位于上层的位格以及位于下层的实体,才可以被人类观测到的;但它们所行的手段,却依旧无法被人类直接观测到。
就如同作为僵尸的赵煌铃,作为狼人的梦华岚,作为吸血鬼的霞缇罗这些,都是这种位格位于上层,而实体又在下层的类型。
又如神寄羽衣,便是利用了反向的思路,通过将具有上层位格的怪异,用特殊手段植入位格与实体都位于下层的人类身体里,让怪异与人类融合,进而让被融合的人类,同时拥有上层与下层的双重位格与双重实体,从而使其得以观测到位于上层的怪异。
而冉青,他就比较独特了,他的位格与身体,就像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样;这颗星球根本无法界定他的位格与身体,究竟应该处于那个层次。
具有污秽之躯的冉青,就像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就连那些来自于这片宇宙边界之外的事物,这颗星球都可以为它们界定位格,可它却不能为从这颗星球内部诞生的冉青界定位格。
因此,冉青可以既是人类,也是怪异;也可以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异。
如此一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冉青也和许许多多没有族群的孤独怪异一样,是独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孤独者。
而如今,他突然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过去他从未见过的同类的存在。
冉青十分确定,如今在这位于不知何处的黑暗深渊之中,抱着自己的意识体的那人,是他的同类,是与他有着相同的污秽之躯的同族。
是谁?
无比强烈的好奇感,以及对血脉体质的同族那种亲近感,让冉青万分想要转过头去,看看它是谁。
这种亲近感,不仅缓解了冉青位于深渊之中的恐惧与孤独,还让他有了一定的安全感;这种情况,使得他的情绪莫名高昂。
渴望得知对方究竟是谁,情绪高昂的冉青,冲破了内心中,对黑暗深渊的恐惧,稳定了被尘骸侵蚀而变得脆弱的精神,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可惜,睁开了双眼的冉青,转过头,却依旧没能看到背后抱着他的人是谁,因为这深渊太过黑暗了,睁眼与闭眼实际上没什么区别,反正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而冉青身后的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冉青的动静,它将自己的头与冉青的头靠近,用额头贴着冉青的额头,安抚着冉青,与冉青亲近着。
看起来,不只是冉青对对方感到了亲近,对方似乎也对冉青感到了亲近。
两个世界眼里的异类,彼此眼里的同类,相互依赖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那抱着冉青的人,停下了自己的行动,它缓缓放开了冉青的身体,有些不舍的将自己的身体从冉青的肌肤上挪开。
随后,在它将冉青放开的那一刻,冉青感到自己的背后突然被它用力推了一把。
紧接着,冉青的耳中,传来了一道模糊不清的有些沙哑的女音。
……回去……吧……同族……期望……在……与……相见……
伴随着这道声音,冉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明亮的光,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冉青在回来后,脑子里依旧想着关于那在意识的黑暗深渊之中所遇到的,帮助了他的同族。
你究竟是谁?
他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模糊不清的沙哑女声,突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曾经在小的时候,似乎也听到过这个声音,而那几次他同样也是坠入了那处深渊之中。
只不过,那几次他年纪太小,而且意识也不如现在坚定,早早就在那黑暗深渊中变得神志不清了。
因此,他一直都没记得那个时候的一些具体情况,只有对那个地方的模糊印象;而现在在他回忆时,那些幼时仅有的关于那处深渊的一些模糊印象,则是突然涌了出来。
而这些模糊的印象里,就有着与刚刚听到的女声类似的声音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