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能看清的只有面前的一片区域,目测不过十平米的距离。黑色的雾气不正常地遮盖住天空跟大地,视线仿佛被一层血红色的滤镜所遮盖。
几乎不用考虑,一股名为危险的氛围已然弥散在空气中。一股由远及近的嚎叫声令苏星严阵以待,经过近半个月的锻炼下来还算轻松地逼退了敌人。
这是一名畸形的怪物,他的双手长满了结痂的龟裂红斑,眼窝深深凹陷,充满血丝。头发没有多少且杂乱得与疯子无二,或者说他就是疯子。
“WAAAAAA!”
衣衫褴褛,黑瘦诡异。腐败与极致的饥饿感体现在对方身上,被破开的腹腔内内脏薄弱且萎缩,但生命力惊人。
“……”
苏星脸色不太好,除了第一次面对杀人的不适之外,还有从门内传来的持续作响以及再次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他看向声源处,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间别墅的门外。
这是从外部入侵的诡异?
就在此时一点光亮亮起,女孩持着匕首后退。原来刚刚奥西莉亚将匕首触及还在动弹的“人”,对方便惨叫一声在熹微白光中消失。
“好像,多了一点。”
女孩的声音有些慌张也有些喜悦,她微微抬起匕首,虽然漆黑却可见匕身内玻璃管中液体分明。黑色的流水占据了整个玻璃管不到百分之一,只有水珠般的一点点,在翻动中摇动。
不像是水,更像是水银一样的黑色物质。
“难道这里是刷怪场?”
苏星持着剑,再度劈砍向一个双手张开而来的生物。对方只是与第一个主动攻击的怪物略有不同,但大体都是瘦骨嶙峋、那模样已然非人。极致的削瘦可不止皮包骨那么简单,变得像是异形的头颅下是充满恶意的双眼。
奥西莉亚再度补刀,似乎有人撑腰之下她愈发大胆了。
“这个情况……还是让莉娜出来吧。”在不确认是否有传染疾病的情况下,还是让队伍里的远程输出解决比较好。这些“人”出现的频率并不快,完全有时间一个个解决。
有了莉娜的投掷长剑作为进攻手段,外在两位女生的配合越来越完美。这时,琉奈拉住了苏星的衣襟。
“我们还是……快点进门里面吧。”琉奈的眼里带着不安,“我想起来,我的记忆里这只有几个怪物而已……我感觉一直在这里不是很好。”
“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存在,出现的变化?”
琉奈也说不上来。
这回选项便是在这里刷满充裕完整的黑色液体,还是直接进入门中,那样似乎就再也刷不了这些怪物了。
“那就进门去吧,单独解决里面的怪物,也能充裕满匕首。”
招呼了一声,莉娜带着奥西莉亚打开背靠的木门,进入了大树内部。
……
大树之内明显与外界又是一个不同的环境,这里只有黑白灰三色,砖路的两侧布满了漆黑的树林。
哀嚎声响起最后一次,整片空间只有不知何处的风声传来。与外界的危险氛围不同,这里充斥着的是经久不散的哀伤感。地面白砖足够宽广,约有两三米的宽度。黑色的树木摆着奇怪向上的姿势,此外便是随处可见的白色石块与灰白色的雾气。
每当有风刮过,便会响起那忽大忽小的风声,仿若人的哀嚎。
无法离开主道,无法伤害树木。
琉奈主动换了上去,她领着比自己大了半个头的奥西莉亚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根拦路巨木。越过巨木,琉奈的动作更加认真。
某一刻,一道苍蓝色的闪电猛然从琉奈小手中迸发而出,击中前方隐约重叠的树木。在不起眼的黑白灰三色重叠的树林中,一只握着木棒作为武器的奇怪灵魂被闪电刺激显形。它哀嚎一声放下了木棒,抱着跟前的树木哀痛着。
“杀,杀了我,好痛,好痛……”
听不清是男是女。
近距离观察,这是一个外形像是拉长史莱姆、大头小身粗尾的怪异灵魂。之所以说是灵魂,则是来到正前方时可见被锁在树木上死去的人。
或许应该叫做“残骸”。
“就是他。”琉奈像是终于找到了跟记忆中没有大差别的画面,有些兴奋。
“你是谁?”苏星控制着奥西莉亚问道,对方没有回答。
“痛,好痛……”
“你为什么在这儿?”
“呜呜,杀了我,杀了我……”
“你知道宁音吗?原野宁音?奥西莉亚?”
忽然,那只有树木高大的畸形灵魂转过了头,但随后依然是同样的呼喊,那双代表眼睛的扭曲黑洞只能感到痛苦。
奥西莉亚主动一刀了解了对方。巨型灵魂无声无息地化作流光没入奥西莉亚的匕首。
匕首散发黑光,变得更加精致。但更具体的属性只有回到祭坛上才能完全解锁与得知。
“等下,先別离开。换我出来,我看一下尸体。”苏星替换了琉奈,观察着这具被麻绳与锁链双重反剪手部绑住腰部的残骸。
面容枯槁,整个脸皮被毁,在,面部中心留有残缺皮肉。浑身赤裸,躯体四肢表皮没有损伤,唯有前后被开膛般的撕裂。肌肉……
苏星放下随州的碎石,皱起鼻子。
肌肉坚硬,血管清晰可见,并且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不像是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这具尸体虽然绑在树上,但显然之前有被用做某种研究。他的手指、脚皮依旧完好保留,血管依旧明显,展示着死前该人的身体程度健康。只有脸部与胸背有惨烈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重器伤害过。
看来对方从遇害到死亡,时间并不漫长,不足以造成血管内脏的养分流失就被杀死。
“是鞭痕。”
同样在观察的莉娜出声,伴随疑惑。
“我只能看出是鞭打的痕迹,可并不是皮鞭之列的鞭打,我猜不出具体的武器。”
苏星回头,就看见抚摸着刀具的奥西莉亚直勾勾盯着他看。苏星只感到有些违和,奥西莉亚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冲着他抿嘴笑了一下。
“没事吗?”
“嗯,我没事。”
牵起对方的手,并没有感到冰凉,保持着与琉奈差不多的体温。他侧头看了看继续往前是一扇被封印起来的木门。木门留有空隙,上方是一个不高的窥视框,中间是一个血色阵法。方形的窥视框后方有铁片阻拦,无法顶开。
看来解开封印之前无法窥视。
他与女孩对视一眼,“该回去了。”
往返的路途只用重复便好,再此出现在地下室门外也没有怪物出现,众人也没有大胆到探寻外界。
危险的气息如影随形,避免变数,保存安全最重要。往后如果漏下什么必须要出去才能得到的线索……
那就真的得全抽才行了。
抽牌岂是如此不便之物?要知道单抽出奇迹。
可算得上第一幕的电影场景依旧在苏星心中,让他对是否自己出手依旧抱有迟疑。
就这样,众人回到了“交易室”。
……
“……血与混沌交织,我将奉上强大的灵魂,换取强大的力量……”
在Themis天枰的见证下,黑发少女举起匕首呢喃自语,目光里透露出坚定的神色。锋锐的利刃刺入手臂1/4,不见疼痛,流淌在地面的血液伴随匕首化为液体流淌而沸腾。
先是手臂,随后是头部、身躯,小小的身影化为一滩肉泥,夹杂着衣服翻滚。片刻后加载白色碎骨的肉泥便重新塑造人形,脚踩衣物赤裸着的奥西莉亚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唯有看向匕首后不转移的目光炽热无比。
“我没事。”
在琉奈的搀扶下,奥西莉亚重新穿上衣服。如果是苏星在外面就能看出奥西莉亚的眼神很不对,在看向匕首时候会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忐忑。而在琉奈的眼中,友人只是过于惊慌保持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感觉到情绪的苏星与莉娜也没有多想,让琉奈出去也只是因为面对奥西莉亚的赤身裸体情况不方便出去而已。
于是,修缮完毕的几人回到粉色的公主房中。
……
……少女祈祷中……
“喵呜~”
一声猫叫将躺在床上的女孩惊醒。她有柔顺的黑色长发,白皙的脸蛋,略显疲惫但温柔的神色。只不过在清醒过后,很快变得皱起双眉,沉稳了下来。
微微打开门,门的缝隙外许些月光撒入长廊。一只黑色的猫出现在走廊之上。
“喵呜~”
黑猫转过头来,有着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如耀眼的明灯般闪烁不可忽视的光芒。女孩趴在门缝,注视对方的眼神像是考虑许久,转过身躯悉悉索索一阵后才轻手轻脚地出来,将门掩上。
身穿大百褶裙的少女手轻抵在门缝,借着月光随猫而行。漆黑的阴影中,黑猫不时回首等待,竖瞳里照应着月光下惨败的人脸。
……
“怎么回事?这个场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
在奥西莉亚的脑内空间,七八岁的女孩琉奈满脸惊慌,急得脸色苍白。在她曾经的两次记忆里,奥西莉亚姐姐获取匕首得到融化能力后就到第二天面对父亲,之后在面对锁链怪物下莉娜姐姐死亡,第三天晚上独自与女仆对决后重启的过程。
第二次则是自己独自重来,同样死于第三天夜里的过程。
眼下不单因为事件的不同发生,琉奈更是处于一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惊慌心理进而延伸想到种种谬论之中,小小的脑瓜由于自我推测与重演而急得快要落下泪来。
“呜呜,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撒谎!”
面对已经快要自己哭出来的琉奈,苏星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琉奈能够理性地说清楚之前的事已经超出很多同龄小孩了,这时候的慌乱才显露出正常孩子的一面。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次“轮回”后早有意识到现在大家处于不妙状态中,自然是一点错误情报都会陷入死亡覆辙且深有体会的琉奈慌了神,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让队伍陷入万劫不复,更害怕来自“死而复生”苏星哥哥与莉娜姐姐的指责。
苏星自然不会去做那样无理脑残的事,与莉娜在“视线”没有出现问题前轮流安慰,并且最后抚慰好抹眼泪的小孩。
懂事的小朋友此刻正窝在莉娜姐姐的怀里,又因为后脑容易完全陷入枕头中而改到苏星的怀中。从背包里拿出抽纸,和莉娜无奈对视一眼。
“这也算是好事呀,我们继续看着好了。”
“嗯嗯!”
抽噎了一下,琉奈从自我惊慌中回过神,三人一起看向空间中的“屏幕”。在画面里,奥西莉亚已经跟随黑猫来到了下第一层的中央拐角处,往下走一段斜着的楼梯就是一楼。黑猫在此停顿,于手边化为一阵雾气消散。
就在几人不知怎么办之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身子压低,因为还有另外突兀的声音从他们楼梯底下响起。
借着月色,可以看到门外停留着车马,一个男人的剪影下了车。而楼下的人迎了上去,恭敬地开门静静等候。
是“父亲”与“女仆长姐姐”。
奥西莉亚神色灰暗不明,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在她脑海中的众人心中有这样的明悟。
……
“呃啊,你,你过来……”男人话语里还带着微醺,却等到马车驶离之后摇晃的身影站稳,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注射了进入。
呲——
“老爷。”女仆长接过包与礼帽外套,跟随对方进屋。
“我女儿呢?睡了吗?”
“是的老爷,小姐睡得很好。”
“那就不错。”男人拍了一下女仆的屁股,冷漠的表情里眼神带着炽热,却又很快压下。他喝了一口女仆长早已准备好的醒酒汤,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该死,那个女人就算死去了也不安分,不然……
他的眼光转了转,紧盯着对方妙曼的身躯,咽了口口水伸出了手。
“老爷,您忘了?今晚我还要出门去,家里需要我回去一趟。”女仆不动声色避开对方的手,“妇人的哥哥恐怕还在家中,请老爷三思。”
“啧。”男人的手收也不是,伸也不是,最后烦躁地放下。不知晓是不是最近压力大了还是今天喝多了一点,他只觉得今夜皮肤燥热,烦闷不堪,只想一吐为快。
“原野家真是麻烦,那个女人就算死了也是个麻烦。不就是出身要好上一丢丢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就是现在,那些人也看不到我的本事,只把那个死女人当成宝,认为家族的企业和成就是她的功劳?”
“放屁!”男人越说越有劲,一股鲜明的酒精味道已然飘到半空,那副肮脏脸色的样子分明还在酒劲上,醒酒汤竟是没有半分作用。
饮过的水杯中如水的液体迅速挥发。
“她只不过是个女人,女人有什么用?就应该相夫教子,乖乖生孩子好了!为什么还要出席那些会议?嗯?”
“没有我,她屁都不是!”男人猛然把碗一拿再一砸,硕大的客厅中只有暴力的举动与粗鲁的声音回响,无论是女仆还是奥西莉亚都没有半分举动。
“也不看看,自己交的是什么人,那些男人哪有一个好的?都是在馋她,馋她的身子——呃……”
“她会拿到的那些功绩,也说不清几个是怎么来的,我问她她竟然烦我?”
“她竟敢那样对我!?”
“该死,还有那些男人,都该死!特别是那个花花公子!”
“那对狗男/女!肮脏的狗男/女!”
“老爷,您喝多了。”女仆收拾着桌面,看了一眼一旁的钟表。
“我应该准备东西启程了。您先休息,明天我会把调配好的药剂放在您的书房……”
男人半睁开眼,嘴角带着邪笑依靠在女仆身上,上下其手,任由其带回房间。悄然中躲藏到另一方位的奥西莉亚抬起头,眼神中挨着疑惑与隐藏的愤恨。
苏星几人更多的,则是深深的疑惑。
这个男人,奥西莉亚的父亲,奥西希兹二世,从一进门就开始东倒西歪,甚至趴在沙发上拍了拍沙发扶手,一脸满足。
到最后喝下明显的酒精发酒疯之后,更是一个人一脸暧昧地靠着墙壁自己上楼前行,而一直保持笑脸的女仆只是跟着对方。
在送回奥西希兹二世之后,自言自语。
“看来今晚必须亲自调配方了,等下放好了就直接走吧。”
她迈着大长腿,身上依旧是女仆装,缓步走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