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舞坐在树上，炙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把她点燃。
她望向远处，发现眼前的世界在几十米开外被纯白色所撕裂，天空和太阳都无比虚假，像是简笔画的背景图。
地面上的草坪和无名小花倒是真实，每一片叶子上面的脉络都很是清晰。
轮舞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脚，只发觉自己变得幼小了很多。
原本早就变得白皙细腻的手，此刻又恢复了在遇到启明星之前的模样，又瘦又黑，还很是粗糙。
……啊。
是倒退回了遇到启明星的时候吗？
不，只是她耗尽魔力之后，陷入了梦境和现实的夹层当中，被自己的记忆搞得一片混乱，无法自主挣脱。
这里是她的噩梦，也是她的精神世界。
“因为这里是我的回忆，所以你才会在吗？”她低头，询问树底下坐着的银发娇小身影。
记忆当中的【启明星】也回答：“是这样的。”
【启明星】仰起脑袋，阳光穿透她的身躯，落在草地上。
她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眼底还有那么一丝笑意：“因为你希望我能在这里陪你，所以我才会在。”
“是这样啊……”
场景转换。
【启明星】坐在桌前，夕阳下为她的身体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
她琥珀色的眼眸也染上深邃：“你的时间魔法对【我】没有作用，所以，无论你怎么倒退时间，都是没有办法救下我的。”
“……”轮舞坐在她的对面，手边放着咬了一口的玛芬，装着果汁的杯子玻璃壁上沁出水珠，冰块随着吸管的搅拌而响动。
轮舞无奈：“也是呐。”
“这种事情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吧，不要再耗费魔力了。”【启明星】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不会被弄湿的地方，然后把盘子拉过来。
银发的魔法少女毫不介意地在轮舞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她脸上的笑容更为明媚两分。
场景转换，【启明星】倚靠在门后。
她戴着纯色的助听器，眼睛空洞得像是玻璃珠。
轮舞默默抱着膝盖，坐在她的面前。她的双臂遮住下半张脸，那双满是不舍的眼睛当中只能容得下启明星的身影。
“不行。”【启明星】说着，略微低下头来。
她凑近了和轮舞的距离，银色的发丝蹭过轮舞的鼻尖，泛起一阵痒意。
“我不会管你了。”距离从未如此接近，那话语却是冰冷的。
场景转换。
【启明星】躺在终末魔女的怀中，无力却又拼命地抓住终末魔女的衣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边的场景是难以置信的。
总是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启明星】，哭泣的模样也和其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很引人怜惜。
轮舞第一次在【启明星】的脸上看到恐惧和无助，那几乎能打破她的人生认知。
启明星也会哭吗？
她也会脆弱，也会感觉到疼痛，也会向别人寻求帮助吗？
轮舞停止了这片空间的时间。
她踩在海面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站在了终末魔女的对面，从对方的怀中抢过了【启明星】。
【启明星】停止了哭泣，只是安静地依偎在她怀中。
“我不明白啊……”轮舞说。
【启明星】说：“你不明白的时候还有很多，就像是你不明白，为什么你自己明明知道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不是启明星本人，只是个投影，你也还是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不会吃自己给她准备的甜点，也不会对自己笑，更不可能这样让自己抱着。
这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制造出来启明星的幻影，陪自己说说话。
“真可悲啊。”【启明星】给出了相当刻薄的评价。
她站在海面上，看着逐渐从海平面那一头升起的太阳。
金光跃动的海面闪闪发光，第一缕阳光先是落在了【启明星】的脸上。
轮舞记得很清楚。
在那一天早上，启明星并没有像是这样被抱起来，也没有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沉了下去。
生机断绝之后，终末魔女松开了手。
那还带着些许泪光的面容逐渐被海水没过，泪水也因此消失在了海水里。
启明星的身躯向下沉，越来越看不清楚她的脸，也没有看得到胸口的起伏，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躺在那里的躯体里没有了灵魂，只是逐渐失去温度的肉块。
那么……启明星究竟去了哪里呢？
轮舞想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她说不管，就真的不管了啊。”轮舞说。
她面前的世界在视野当中骤然缩小，像是被粗暴揉在一起的纸团那样扭曲变形。风声和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混合着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响，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发紧，一阵一阵地疼。
她感觉到有一只手猛然抓住了她的心脏，毫不留情地扯着她的身躯向着后方飞速退去。
坍塌的海平面迅速向着远处飞奔。
梦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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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轮舞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像是被狠狠地插进去刀片用破壁机搅拌了三十多秒那般的混沌和疼痛。
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不同的时间碎片在面前闪烁。她的胸口无力地起伏，在她自己也没发觉的时候，已经是满身冷汗。
[没事吗？]在一切都无法被看清的混乱世界当中，只有唯一的幻影是清晰的。
轮舞努力转过头，对上【启明星】那关切的眼。
她露出了虚弱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没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