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斗永无尽头,试炼不会结束,亦如这生生不息的世界般,除非世上所有众灵重归于寂静,否则终有一人来承担这一切。
早在当初踏上返回弗雷尔卓德之路时,乌迪尔便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即便如此,他对所谓的试炼仍抱有疑惑。
为什么是偏偏是他被选中?又为什么他行至今日仍旧看不见一丝代表终结的曙光?
直到今天为止,不断怀疑着自我的兽灵行者已然对世间一切存在的斗争感到了茫然。
但不解终归是不解,哪怕再怎么对自身的无所适从感到畏惧,他也不会对威胁众灵生机的存在松开双拳。
或许这本执著正是众灵选择他的理由,亦或者这是只有一个人肩上挑的担子重了之后才会醒悟并领会的道理。
没有什么是无所谓的,也没有什么能令乌迪尔放弃争斗。
哪怕他的敌人是远超于一切常识所能理解的怪物,哪怕他所面对的是往昔不曾见过怪异,他也照样会往对方脸上糊上一记熊掌。
“既像鹿,又和熊差不多...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沉闷如重锤,步伐如铁山。
随着逐渐逼近且又令人窒息的脚步声,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形折断拦于身侧的树木,踏着席卷不尽的风雪,缓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来者不能仅用一个“身强力壮”就形容得了的,就体型而言,眼前出现的庞然巨人绝对能和平地站起的巨熊米莎分个高地。
随着那个身影逐渐靠近,在阳光下拉长的影子几乎要把夹在兽灵行者与他之间的少女给遮盖。
而见眼前萨满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战士并未傻傻待在原地等待,在那个魁梧身形逐步前进之时,趁着对方没有注意到的片刻,悄无声息的撤到了一边。
正好,兽灵行者也不在乎面前白兔子的离去,他此刻打量的对象就只有眼前这个单人前来,却势如军阵的对手罢了。
灰黑锈蚀的盔甲,一生戎马在那上面刻下了累累疤痕。
猩红的目光从那麋鹿头骨似的护具透出,哪怕仅是被扫视一眼,所产生的压迫感也足以使心脏停顿一瞬。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到常人难以挥动,如今早已钝化折损的长戟,另一只手则提着足足有两米多高,令人望而生畏的老旧塔盾。
不得不说,来者的模样可以说是与雪地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套磨损极为严重的装备,比起雪地上的漫游者,和他人脑海中所提到的“游击队”,乌迪尔更情愿相信那是从正规军里顺出来的东西。
“多说无益,你已经伤害了我的战士。而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正如他所表现出来的外观一样,嗓音沉闷厚重,像是一位饱经风霜,与命运斗争至此,却不肯停下歇息的将领般。
乌迪尔在他身上看不到太多东西,即便到了这边,兽灵行者最多也只能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原始情感而已。
但眼前这个怪物...或者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内心的情感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复杂。
如若予他时间,那么他想通晓对方的思绪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正处于战斗中,没多少闲暇以供分心。
“很好,问候与寒暄只是浪费时间。”
乌迪尔双手托平,在进行一次平息内心躁动的深呼吸后,他睁开了明晰的双眼。
人性的光芒在其中蜿蜒流淌,可没过多久,便被一阵四色杂糅的浑浊给盖了过去。
四位半神的思绪仍在他的脑海里争执不休,吵闹愈演愈烈,隐隐约约有要爆发之势。
为了保留自我意志,接下来的战斗最好速战速决,不能再拖沓了。
“毫无保留!”
天雷震荡,坚甲巩固,炽焰焚心,霜芒毕露。
四位神祇的力量在兽灵行者的身上行云流水地运转着,而他本人也如同一头势不可挡的野兽般,向着面前好似山岳的身影冲了过去。
只消一刻,以常人难以披靡的速度,拥有四神之力的乌迪尔猛然撞上了拦于身前的塔盾。
震耳欲聋的巨响使所有人不敢低估这次交锋的强度,近似爆炸而产生的冲击波也震得四周试图围上来帮助自家大尉的雪怪小队成员统统倒在了地上。
这一击可比刚才那下砸地还要迅猛数倍,仅是撞到盾牌的瞬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便接二连三地在耳边响起。
但即便是这样,将盾牌扎进地面,腿部犁入积雪,身形止不住往后连退几厘米的爱国者还是挡下这记冲锋。
他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的蛮力竟有如此之高,可惊讶只是一刻,在停下往后倒退的冲击力后,他随即将长戟收到了腰间。
“咚——!”
冻土飞溅,盾牌上的金属碎片与脚下的积雪一同四散崩裂,然而承受此次攻击者却毫发无伤,甚至用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手臂硬生生拦下了温迪戈的长戟。
哪怕只是看着,也会感到触目惊心。
似有坚固铁甲庇佑,但上半身一件未着的乌迪尔挡住了面前之人的攻势,然后以纯粹到超乎对手想象的巨力,直接顶开了长戟。
“绝不退让!”
言毕,在温迪戈闪烁的幽红双眼中,他看到一只表面电流闪动,滋啦作响的暗蓝色巨爪向他扫了过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盾牌没法再进行抵挡了,而长戟也因刚才反击的关系无法及时收回。
最糟糕的情况,自己只能以身体挡下这记看起来就威力惊人的爪击。
“咔嚓——”
出人意料的冷风,还有出人意料的冰潮。
因为乌迪尔一心专注对付温迪戈,他竟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还未退场的术士。
正因如此,他因一时愚笨,向前挥舞的巨爪险些被冻在了忽地升起的冰墙中。
“...呵,平衡不一定公平。既然你们两个要一起对付我,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