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呼啸。
高达数百米的高空中,罡风无情地持续呼啸,阴云塞满灰黑的天空,投下一束敷衍而冷漠的光。
飞行器的声音还是那么吵,迎面来的风刀依然凛冽而冰冷。
小小的人影打了个冷战,从遥远的高空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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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部队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战线快撑不住了!这群整合运动的人太多了!”
杜宾难忍焦躁地环视四方,鞭子的破风声连绵不绝,却拦不下全部攻击。
切尔诺伯格,这个魔窟,已经疯了。
到处都是火光和呼喝,整合运动的部队们挥舞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往前疯狂冲击,从翻飞的鲜血和破碎的戈甲之间,一丝丝白黑相间的粉末溢洒而出。
站着的士兵如失智的狂犬,贪婪着血的气味,倒下的士兵以渗人的姿势扭曲着关节站起,如同亵渎的僵尸。
紫色的巨箭如毒蛇般不断从意识之外的角度射来,焚天的火焰带着滔天凶威与扭曲气焰往这边步步走来。
也许已经走不了了吧?杜宾从来不是懦弱的人,但面对这等境地,刚强如她也不免有一丝绝望。
近卫干员在玩命,医疗干员近乎拼命地在和死神抢人,拥有治疗类源石技艺的干员榨干了自己后,还在用抖成筛糠的手为伤者上最后一点药。牺牲的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惨痛。
“咕……咳呵……?!”
一位近卫干员架住了整合高大士兵疯魔的一剑,但不要命般的凶恶剑势如电般侵入、肆虐,崩碎架势,让他不由得咳出一口带着碎内脏的血来。
剑势被阻的士兵完全不在乎同样惨嚎的手臂,荡起剑来再次下劈,染着血与脂的崩口剑刃,在近卫干员瞳孔中越放越大。
(咳……好想吃泡面……)
近卫干员的手已经扭曲得抬不起来了,眸子也不由得有些涣散。
人在死之前会想什么呢?家人吗?身为感染者的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在被赶出去的时候就没有了。
(煌大姐……凯尔希医生……阿米娅……阿诺……)
眼中的剑越来越近,腥臭的腐脂都快要甩到他的脸上,但意外地,并不害怕。
一幕幕的光影在他的眸中回转,像流光跃过隙间。
……死前的回马灯原来是这种东西啊,像旋转着的回转木马,静静的坐在它跟前,看着与他们半夜偷吃泡面嬉笑颜开的场景,或是追逐打闹着的样子。
很好玩,又很有意思,想再一起吃口泡面,虽然很奢侈。
不想死,也不想说再见,想活着,和他们再聊会天,哪怕是一起加班的时候聊。
为了这次作战,已经填进去了太多东西,该付出的,不该失去的,谁又说得清。
近卫干员扯出一丝难看的笑,迎着剑撞了上去。
剑入骨血的声音沉闷,带着武器的断臂高高飞起。
“呵……嗷……!”
牙齿穿破血肉的声音顿挫,在战场中几乎被淹没,但能被该听到的人听到。
近卫干员眼中吞吐着野兽般的骇人凶光,侧身让剑斩在自己肩膀上,如同没感觉一样任由手臂抛飞,而后迅速欺身而上,一口扑咬在了对面剑势已老的手臂上。
没有感觉的士兵不会感到疼痛,但这压上全身的一咬,把斩下的钝剑压进了尘土一瞬。
而这一瞬,就足够了。
一柄巨大的电锯嘶吼着飞来,沾染着新鲜而沸腾的血液,像热刀入黄油般滑过士兵的脖颈,然后余势不减地旋转着,挥舞着致命的鲜红液滴,插入不远的地面上,开出盛大而炽烈的爆炸的花。
一只黑色的大猫在近卫干员身边轻巧地落地,三拳两脚把周围压上的士兵锤退,随后不由分说地拉起险些脱力的近卫干员。
“煌姐……来得太晚了啦……”
近卫干员勉强地笑着,带着点幽怨,又有点解脱般的安心。
“哈哈……抱歉,那边的战线情况也很糟,敌人跟疯了一样,突然强了一个档次,连军警都完蛋了……”
被称为煌的女子笑声仍然爽朗,但也不免夹杂着些忧虑和焦躁。情况很糟,敌人很恶,尤其是见到了他们罗德岛的人后,就像失了智一样,突然爆种猛了不止一档,战线崩塌的未来似乎已如饿兽獠牙般逼至眼前。
“行了,你赶紧下去……让医疗干员给你疗伤。”
煌单手擒起虚脱的近卫干员,不顾那张脸上复杂的表情,像扔沙袋一样把他丢往后方,随后顺势转身一拳锤在偷摸到身后的敌人眼眶上,让它喷着红的白的飞回躁动的异形堆里。
“这可真是……没个头儿啊……”
煌站在战线最前方,看着眼前影影绰绰的妖魔鬼怪们,喃喃自语道。
“阿诺,你可要快点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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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的另一处。
凯尔希脸色阴沉的带着阿米娅和一个兜帽人在四处乱飞的碎屑和爆炸中艰难地寻路前行,黑色的巨大异形拱卫左右,不断地用锋锐的节肢洞穿涌来的敌人。
黑色的法术从异形的攻击间隙中灵巧地钻出,稳定地弥补异形大开大合的攻势中漏出的破绽。
“……情报有误……敌人的攻击强度远远超过预估……而且这个气息,难道…………”
绿色的大猞猁眉头紧锁,情况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即使预先已经计划了多重预案,但没有一个预案曾预料到这次行动竟会遭到凄厉至此的癫狂反击,仿佛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敌人全体狂暴了一般,战斗被迫从小股潜入转为阵地战和运动战,敌人也似乎完全没有了战损这个概念,硬拿人命把他们拖在这里。
而且更可怕的是,失去了生命的人,竟然还站了起来。
在医疗浸淫漫长岁月的凯尔希清楚地知道,面前逞凶的是何等怪物,血液流干、源石蔓生、神智不存,连行动都像在扯碎关节一般扭曲凄厉。
简直不像一个直立行走的生物,更像是……一个被吊线强行操控的人偶。
“嗬……嗬……”
被炸飞天灵盖的尸体又扭曲着肢体蹒跚站起,白色的羽尘从他身上簌簌而下,源石则像突然终于得到了允许一样飞速长出,刹那间将那具身体穿插成刺猬。
“……嗷嗷啊啊啊啊啊啊——”
扑上,撕咬,被击碎,然后又站起,跌倒,爬行,抓挠……
其身姿之凄惨,令人不忍直视。
凯尔希不得不绷紧着脸,让Mou3ter和阿米娅一次次击碎、咬碎、炸碎……
“凯尔希医生……你还好吗?”
黑色兔兔阿米娅忧虑地看向如临大敌的凯尔希,清秀的小脸有一些苍白,一路上她一直在用法术援护射击,这对尚未成熟的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不用担心我,阿米娅。照顾好博士,她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如果没能护送博士回到罗德岛,那一切就全白费了。”
凯尔希的眼中倒映着血与火,淡淡的说道,但紧蹙的眉目间,还是晕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只能靠你了啊……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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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啸声好刺耳,像在嘶吼,又像在哭嚎。
高天的空气很冰冷,很沉闷,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气味,蜷缩着,颤抖着,积聚着。
像是大雨欲来,风先行。
火光点亮了大地,却也没有一丝温暖,只有烧着废泔水一样刺鼻的臭。
飞速下落的少年夹在冷与热之间,蜷缩。有一瞬像是天地无依。
——不比来时好多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不是吗?)
越来越清晰的大地上,那些愈发清晰的小人,就是他的改变。
他的伙伴,他的家人,他的新的存身之地。
“……青海……长云……暗雪山……”
少年喃喃着,似乎心情不错地,哼唱起不知从何时记住的,没有人认识的歌谣。
“……孤城遥望……玉门关~”
一条腰带随着他哼的小调悄然浮现在他腰间,如砚墨般漆黑。
“……黄沙百战穿金甲——”
腰带面板转动,一张卡片被吞入其中。
“——不破楼兰终不还!”
温暖的光芒从腰带正中心溢出,流转,包裹住少年全身,轻触,贴合,如同少女怜惜爱恋的,一触即分的吻。
【Arknights Ride——】
明明是机械的声音,却仿佛带着一丝激昂和骄傲。
【——『Bla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