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勇者出手的话,事情总会摆平。
这里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本该如此,天明后,一支行进中的军队路过此处。
宛如站在田埂上盯着水田里的蜻蜓发呆的农家孩童般,军队的长官驻足于此,望着遍地腐尸的村落。
帝国第一远征军,按照和皇帝的约定,今天是他们回归皇都的最晚期限。
确切地说,早上就已经过了预定的底限。
要问为什么会逾期,多半得归结到他们这位长官的头上。
“有什么事吗?”
“那是什么?”
“是尸体,亚纳尔将军。”
“我当然知道。可是怎么那么大?”
“恐怕是奇美拉吧。”
“我当然知道。可是奇美拉?这里?”
“是的。属下听说野外有一种专门食腐的奇美拉,可能是嗅到食物的气味就溜到村子里去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嗯……”
“您还想知道些什么?”
“嗯……”
像这样,走走停停的,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次了。
无缘无故地就停了下来,然后一停下来就会莫名其妙地发展成扎营过夜,况且第二天将军大人必定会睡过头,昨晚也是这种情况。
“适可而止吧,亚纳尔·赛克斯。”
“我当然知道。可是……喂、喂!等等我!”
大将慌慌张张追上去,他的坐骑很不情愿,仿佛要把他扔出去似的蹬地。
和行军中的其他马匹不同,这匹马奔跑时也总是忧郁地低着头。马儿似乎想换个主人,因为这个人平日里说停就停,动不动就骑在自己身上发呆。
然而坐骑可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利,自己将度过毫无意义的马生,这点已经注定下来。
“所以都叫你等一下了。”
“不可以。将军肯定会在这里扎营,那样的话明天也到不了皇都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反正都已经迟到了,再迟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呢?”
“将军大人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驾!”
“喂!所以说等等我啊!”
行军速度快了一倍,看上去很靠得住的白衣副官走在最前面,本该是队伍领头的将军大人则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末尾。
“呼……呼……慢一点啊……”
明明是被马驮着跑,自己反而却气喘吁吁,为什么会这样呢?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但是接下来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火球术。”
确保整支军队彻底远离井村后,白衣的魔术师掉过头去迎接他的长官,不过是用一枚火球。
“火球术、火球术、火球术……”
二枚。
三枚。
四枚……
没能把剑拔出来,热流已经逼近:“好烫!喂喂,臭小子做什么?”
只见落后的将军卧倒在马背上,大将风范全失。
“火球术!”第五枚。
铅球大小的火团左一个右一个掠过头顶,将军大人双手抱头盔,蜷缩在马背上瑟瑟发抖。
“您没事吧。”
“你这!想杀了我吗?!”将军大人拔剑,指着副官的眉间。
“我当然知道。肯定是想谋杀我,然后取代我的位置吧。”
“正有此意。”
“我就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恶!放马过来吧,才不会让你得逞!”将军大人摆好了迎战架势,是最基础且最俗套的,一看就破绽百出的招式。
无视挑衅,魔法师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他的马和他一样从容。
“怎么了?怕了吗?”
“闭嘴看着,走后门将军。”
“你,你你你你!”
亚纳尔将军举剑冲向白衣魔术师,不过被对方借了一股力,比起毫无威胁的剑,他自己的脑袋要先一步“刺进”目标的手臂。
换言之,就是脖子被对方的手臂擒住了。
将军大人被迫和副官看向同一个方位,在那里,空中浮着远去的流焰。
那是副官发射出去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往井村上空。
该说不愧是魔法国第一骑士团的二把手,火焰已经行进了相当一段距离,威力却丝毫没有减弱,热度依然集中,且色泽漂亮,没有燃烧不均的烟气,也没有火星子溅射出来,飞行也十分平稳。
嗯,就像是——
“什么啊?原来是烟花。”
“你最好不要在军中一口一句麻瓜发言。”
“我当然知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轰隆——!!
“噢噢噢!烟花,果然是烟花。”
火球落向井村的地基,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位置突然引爆。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一样,相邻的空间也纷纷炸裂开来。
纵向延伸的地形拦住了沿四周扩散的冲击波,当然,向下扩散也是行不通的。
于是肉眼可见的能量——的确是肉眼可见,至少,起码麻瓜将军大人可以作证——朝那唯一的通路释放。
焰色的动量,向着天际肆无忌惮地喷发。
果然是烟花。
井村这个村民已经死绝的村落,现在凭借径向纵深的地形和充斥内部的可燃气体,变成了天然的烟花筒。
“将军大人不可以在这里停下。”
“一旦停下来就会想扎营。”
“一旦想扎营就会过夜。”
“一旦过夜就会点火把。”
“然后就会——”副官直视亚纳尔·赛克斯的眼睛。“Bang~”
“我……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副官松开将军的脖子,两人回到行军的队伍中去。和刚才一样,副官走在最前头,而亚纳尔将军的马则紧随其后。
“我当然知道。你看,还好咱们昨夜没有连夜赶路,否则举着火把路过刚才那个地方铁定会被炸飞。”
“那又怎么样?倒不如说,这只能说明将军或许一早就知道那个村落的事情,搞不好就是将军大人屠杀了全村的村民。”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那里很危险。可你也犯不着怀疑到我头上吧。这未免太过分了点不是么?”
“哼。说到底只是个走后门将军,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吧。还是说,难不成你怀疑是我做的吗?别开玩笑了。这次行军我一刻都没离开过队伍,这件事所有人都能作证,我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你呢?将军大人。”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忘了一件事,皇帝他可不是愿意理会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的人,只要我先你一步见到那个昏君,罪人就是你了!”
“啊是么?那我可要谢谢你的提醒,反过来说,只要我先你一步见到那个昏君,将军之位就是我的了。”
“我当然知道。你给我等一下!先见到昏君的人一定是我。”
“是我才对!驾!”
军队主将与副将一口一个“昏君”地嚷着,谁也不肯让谁地策马奔腾,军队被一股脑儿甩在身后,无人领导。
此时,魔法国上层街市中心地带。
皇都大殿,空无一人,大殿后的小洋房传出接连不断的喷嚏声。
“可恶,是谁又在背地里骂朕了。”
打通了第二遍魔法师斗恶龙最新版的这位橙色卷发的少女坐在榻榻米上,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的大殿。
“啊?什么啊?吵死了。”
“陛下,属下有重要的事情又汇报。”
“慢着慢着慢着!我当然知道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哦哦,这不是龟卿和兔卿吗?你们回来了。”
“其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2
“别学我说话!”×2
“哈哈哈,你们这么精神那真是太好了。”少女皇帝从窗户边一跃而下,“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么。那,陛下先?”
“我当然知道。您先请。”
“啊啊,无妨。你们先说吧?有什么有趣的事吗?”落地的少女皇帝跪蹲着,仰望骑在马上到两人满眼好奇心地问。
“是关于井村的。”×2
“你再学一句试试看!”×2
“咳咳。”由受身姿势站立起身,少女皇帝郑重其事,“是么。原来如此。那件事你们也知道了啊。”
“噢噢,这么说陛下已经知道屠杀村民的凶手是谁了吗?”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不知道的只有这个家伙。”
“你说什么?陛下,凶手就是这个人。”
“我当然知道这个人在信口开河。陛下,凶手是这个人才对。”
两人相互指着对方。
然而一旁的少女皇帝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不对。”
紧接着,皇帝又说:“我才是凶手。”
“哈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
“什么嘛。原来龟卿知道啊。”
“哦,我的陛下,他知道就有鬼了。”
“你说什么?我当然知道!”
两人无视一旁的皇帝,又吵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