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在龙都生活的人都不会陌生的词汇。
不管做什么,在龙都之中都与‘交易’脱不开关系,那是货品与金钱的交互,只有付出一定的东西,才能得到对应的报酬。
而她,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东西?
这幅瘦弱又缺乏营养,连最下贱的鬣狗都看不上的身体吗?
“带我去你的工坊看看。”
林澜将‘小比尔’挂在剑匣的底部,朝她笑了笑:“如果够格,培养你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看着在剑匣底部晃荡的‘小比尔’,她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了起来。
她意识到林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先生,请跟我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镜语深吸了一口气,瘦弱的身躯也极力地止住了颤抖。
这是个机会,一个绝无仅有,能让她真正脱离苦楚,迈向正常生活的机会!
越过垃圾与醉汉。穿过阴暗的狭缝。走过积水遍布的街巷。
各式广告牌在楼宇之间穿插着,或昏暗或明亮,灯火混合着霓虹灯线缠绕在街头巷尾,照亮了夜晚的龙都。
他们从一家老旧的副食店买走一些面条和鸡蛋,东拐西弯,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是一栋简陋筒子楼的入口,隐藏在楼宇之间,霓虹之下。
唯一能让它有些辨识度的,就只有还算干净这点了。
带着林澜爬上十二楼,陈镜语扫描了一下手心接口,打开了楼道最里侧,门口堆满杂物的房间。
『租金已逾期一天,请及时缴清。』
拍开门口浮现的红色警告,陈镜语打开房间的灯,在昏暗的黄色微芒中,狭小房间的全貌展现在他们面前。
只有一个金属吊扇在破旧沙发上缓慢转动着,在沙发后,一套颇有年岁的桌椅摆放着各种小工具,损坏程度各不相同,能看出是从垃圾堆里淘出来,仔细清洗后勉强用用的样子。
在破沙发上,瘦小的女孩裹着对她而言略显宽松的衣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姐...?你回来啦...”
“嗯,小轩儿,我回来了。”小跑过去抱紧妹妹,陈镜语抵着她的额头,细声说道:“肚子饿不饿,姐姐买了面条,等会儿煮给你吃。”
“嗯啊...谢谢姐姐。”小轩儿迷迷糊糊地看到了门口的林澜,有些疑惑:“来客人了吗?”
“林澜,你姐姐的雇主。”朝女孩伸出手,林澜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轩,叫我小轩儿就可以了... ...”
从迷糊之中苏醒后,小轩儿在陈镜语怀里瑟缩了起来,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生人。
她不明白雇主是什么意思,但看他并没有伤害她们的意思,也就偷偷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
‘咕噜噜...’
而小肚子不满的叫声,则让她再度瑟缩了回去。
“先忙吧,我这边不着急。”
林澜在墙角盘腿坐了下来,看陈镜语抓起大把面条后又补充道:“已经吃过了,不用做我的份。”
“嗯...谢谢先生。”
她点点头,放回了大半面条,朝林澜抱歉的笑了笑:“抱歉,要让您稍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现在来说,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林澜撑着脸,望着窗外的灯红酒绿,高架桥上车水马龙,真正的雷鸣声响起,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广告牌上,把灯光打的明灭不定。
龙都经常下雨,每次下雨都久久不停,因此伞就成了每个龙都人的必备品,可当这必备品卖到2000一把的时候,龙都的雨就再也不会停了。
【目标已丧失行动能力,请下达指示。】
【已收到指令,各小组就位,将犯人就地处决。】
在窗外的霓虹之中,林澜似乎听到了螺旋桨的嘈杂声音,反暴机动队的直升机朝他展开高功率探照灯,银龙游曳而过,无神的眼珠微动,对上了他的双眸。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脸上,他才恍然惊觉,龙都的雨原来是那么冷的。
【真是可笑...明明没搭载义肢,却还疯成这样。】
【要是改造了,他一定会是最疯的,疯到无可救药的,‘赛博疯狗’。】
‘砰!’
“先生,先生!”
女孩的呼唤让林澜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因失神而有些呆滞的瞳孔中倒映出她那担忧与害怕交纵的面孔。
又是使用剑匣的后遗症吗...果然人脑还是无法真正使用兵装啊。
可恶。
“抱歉,发了会儿呆。”林澜捏了捏额头,起身笑道:“吃完了?”
“嗯...”
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身子,陈镜语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您没事吧?沙发是干净的,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很好。”
林澜活动着身体,看向沙发后的桌椅:“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吧。”
“好,先生请跟我来...”
既然林澜这么说了,陈镜语也不再多问,将他带到平日里雕琢工艺品的桌椅旁。
坐在椅子上,她拿起那些破旧的工具,将一块已经雕刻到初具模样的杂色胶熔块进行二次加工。
切割,雕琢,嵌合。
林澜在一旁仔细观摩着她的动作,时间流逝,直至第二日清晨,她才将手中的工具放下。
‘小比尔’的些许零件就在她手中被赋予了形体,在精细的组合之后,这些零件组成了一套巧妙的枪械雏形。
忍着心头的倦意,陈镜语捧起这套枪械雏形,将它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澜。
“先生,让您久等了...”
林澜双手接过,在仔细观摩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自己还是太小觑她了。
林澜曾见过真正的小比尔,也曾看到过它的内部构造。
她所制作出的雏形,跟自己记忆中的小比尔只缺了三个部件,用以支撑起厚钢枪身,还能分散零星后坐力的承重部件。
除此之外,近乎别无二致。
“你很棒,真的非常棒。”
林澜摘下口罩,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
只要有这份天赋,这份才能。
就有机会轻量化剑匣,解决算力不足的问题。
或许特制外附骨骼也不会是什么问题,那之前死亡所碰上的,接近80%...不,别太低估这份才能,90%... ...
该死!是95%!
95%的问题,只要有这份才能在,他都有信心去解决!!!
我需要她!!!
从未有过的渴望在他心头燃起,他放下模组,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喜悦之色近乎要满溢而出。
“你完全够格!愿意跟我一起做事吗?从今往后,你的一切花销,一切问题都由我来解决!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们一起成事!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有些恍然,陈镜语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比她年长多少的少年。
他的欣喜绝非作伪,那名为‘渴求’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灼伤,可偏偏又那么清澈,清澈到她能从中看到自己。
瘦弱的,苍白的,手足无措的自己。
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也需要吗?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是啊...
她朝林澜笑了笑,做出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我愿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