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是极静。
静的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子弹碎片落地,发出的叮当作响。
对于鬣狗们来说,这种声音本应是平日里疯狂时,微不足道的些许杂音罢了。
而在此刻,这杂音响的是那么震耳欲聋,简直要把耳膜也给震碎。
“这小子,是‘道人’?”
在暗处,似乎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剑匣这种傻*兵装都能用,多半是了,操他*的臭*!道人不在它那夜流天澜呆着,跑后街来搅什么**?”
“反正只是临时起意抢个肥羊,没必要真栽进去,我先撤了你们保重!”
“点子扎手,撤吧,再损失下去,Boss那不好交代... ...”
“操他*个臭*,真是晦气!”
语音系统中的叫骂接替了枪火声不断响起,而剑未归匣,仍旧流转在林澜身边。
它们已经走了,不过林澜知道这算是一环障眼法,还有位家伙在暗处盯着他松懈下来的那一刻,随时能将暴雨雷鸣再度奏响。
判断着雷鸣响起的方向,在天际游曳银龙的虚影旁,林澜看到了高楼上,那一抹微乎其微的反光。
“还要继续?”
这算什么?挑衅么?
她读到了唇语,狙击镜中的少年摘下兜帽,与她远远对视。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顷刻间放空了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扣动扳机,让雷鸣再一度响彻天际。
‘铮!’
金铁交加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随后便是子弹落地的叮当脆响。
除了协会顶层和‘色彩’那些怪物,就算是防暴队,也阻挡不了她的『索尔』,更何况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开枪...
她绝不信!
开枪。
不可能相信!
开枪!
她怎能被如此折辱!
暴雷轰鸣!!!
但。
『索尔』的雷鸣仍旧没能越过剑围,撕碎那看似孱弱的身躯。
“Anna!骇!入!”
那轻松写意姿态是做给我看的!?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到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语音系统里响起。
自出道以来,她何曾如此愤怒过?
“好~好,你先别急,一个小鬼而已,怎么让你失态成这样。”
咬着酒瓶,与银鱼对接的少女在得到命令后有些不屑一顾,尽管如此,她还是以最快速度展开了程式。
只是个有道人系统的小鬼罢了,多半是盗版,这些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伪道人’不说一百,也有五十了。
这种伪道人的盗版系统最好破解,其次就是义肢,甚至他手里的剑匣,也都是绝对的漏洞。
可程式传来的反馈,却让她心头一凉。
“银鱼...”
手指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咬着的酒瓶也砸在地上哐当作响,瞳孔收缩,安娜不可置信的呢喃出声。
回过神后,她在语音系统里疯狂吼道:“快逃!!!”
“那剑匣的反入侵程式,是军用级的!!!”
“那又怎样?!”银鱼扣动扳机,也怒吼道:“你不是骇入过军用级兵装吗!”
“无法骇入!他没链接剑匣网络!甚至没改造过!!!”
红光映照着安娜,将她因熬夜而失色面容映的分外渗人:“他只用自己的算力,强行驱动剑匣... ...”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没接受系统改造他怎么够算力去使用军用级剑匣的!?怪物!....怪物!银鱼你快逃!!!”
银鱼猛然一惊,她忽然听到『索尔』没能撕碎剑围的雷鸣在自己心头响起。
那过载发热,正散出袅袅白烟的枪管就好像她的怒火那样,在银龙腾舞的夜风之中急速冷却了下来。
在她想要收起脚架逃离之际,尚未脱离瞄准镜的义眼捕捉到了少年唇齿微动,朝她说出的话语。
“别想逃。”
在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少年的脸颊绽开一条血线,鲜血随夜风飘散,组成了一副猩红的面纱。
『反精神入侵系统失效...系统超载,请宿主重新安装... ...』
『系统正在关机。』
“真唬人,剑匣射程可没那么远,居然吓晕了?”
长剑归匣,林澜满意地将剑匣挂在腰后,轻声笑道:“还得是老朋友你好使啊,我回来咯,有没有想我呀?”
‘欢迎回来。’
即便不清楚宿主为什么这么说,但遵从系统设置,剑灵AI还是如此说道。
林澜清楚,剑匣不会在回溯之中保留使用记录,但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他看向身后的垃圾堆,将身上的钞票整理了一下:“出来吧,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垃圾堆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声响,良久之后,才有一个瘦弱的身影犹豫着向外走出,浑身颤抖不止。
是先前摆摊的女孩。
“先...先生...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极力控制自己不乱看,女孩勉强露出笑容来。
她的双手放在身后,用力捏着自己的背部,好让疼痛克制住颤抖,以免身体因害怕而瘫软在地。
“你叫什么。”林澜把钞票递给女孩,这是她应得的货款。
“陈...陈镜语... ...”
女孩磕磕巴巴地说着,尽管渴望,视线却不敢在那叠铜币上停留:“这些...先生还是留着吧,我,我不能收...”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已经用了,没理由不付钱。”
把挂饰从塑料袋里装进兜里,林澜腾出塑料袋装好铜币,塞到名为陈镜语的女孩手中。
“谢...谢谢先生... ...”
手握如此巨款,陈镜语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财富,足以让她们脱离后街,寻找新生活的财富。
这本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当它们真正放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她并未感觉到什么快乐。
只有恐惧,对身前之人的由衷恐惧。
“没必要那么害怕。”林澜戴好口罩,转身看向遍地的血腥:“我们之间既没有任何直接的利益冲突,我也不是什么赛博疯狗,何况我想杀你的话也早就动手了,没理由跟你多聊这会儿天。”
“是,是的先生...”
即便陈镜语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可身体的恐惧并非她能掌控,只能瑟缩着,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小比尔’是你做的,没错吧。”
见她有些明白的样子,林澜也回归正题,取出了那件精致的挂饰。
“嗯...在打工的时候,客人曾让我擦过小比尔。”低着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它的样子很漂亮,很适合制作成挂件... ...”
只是擦过,就能复刻出来吗...如果她没说谎的话。
那可真是。
惊人的天赋... ...
“我叫林澜。”
夜风吹走天空的阴翳,洒下清冽月光照亮了巷角,在努力战胜恐惧,仰头向上看去时。
她仿佛看到了本属于天际的亿万星辰从天而降,跨越了无数光年,朝她伸出手来。
“想跟你谈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