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招！”
手中的剑再次被挡下，而那位大姐姐则是满脸生气的朝着挥出了一剑。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到了空明之境。剑术的最高境界，甚至可以预知你所有的招式，但是为什么...”
“这种没有灵魂的剑，什么都斩不断！——”
“哈、哈——！！呼...”
剑身被击飞，而结芽则是突然从床铺上清醒了过来。
汗浸湿了全身，铜镜里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又被那个大姐姐打败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没错，自从和那和尚训练以后。她每晚都能梦见与那个大姐姐对决的场景。
但是，没有一次是她获胜的。
每一次，她都会被碾压击败。
她的第六感明明感知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但是她却无法挡下她的攻击。
她甚至感觉到了，那个大姐姐的力气和速度应该和她差不多，但是...就是无法挡下她的攻击。
和那个大姐姐交手的时候，她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进入平时素振空无一人时能够清晰感知周围的状态，使用第六感去预知她接下来的攻击。
然而这样和她战斗的结果，就是她输的更快了。
但是能用第六感预知攻击的她，毫无疑问应该比以前要变得更强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空明之剑，是没有灵魂的剑吗？”
结芽起身，拿起了放在榻榻米旁的笑面清江。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那刀身之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她似乎在问自己，也在询问着手中的刀，然后空无一物的空气挥出一刀——
锐利的剑风让她的身体开始兴奋了起来，而笑面清江的刀身则是也开始在微微的颤抖。
“你，也在开心吗？”
结芽将脸贴在光滑的剑身上，感受那属于刀剑本身的冰冷，明明没有任何感觉，但是结芽突然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
“再试试这样——”
仔细感受着空气的流动，耳膜的振动，意识的集中。
握剑，挥剑！
这一刻，结芽感觉到了和之前的那一剑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意识明清，包容万物的境界。
她甚至能够听见房间之外，那些草木万物的呼吸之声。自己似乎与大自然融为了一体，给她一种想要放下一切，完全和自然合一的感觉。
“...”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那个和尚所说的空明之境。
的确非常美妙，意识清晰而明朗，身体自由而轻快，万物的一切都能被她清晰的观察到。
但是——
唯一感觉不到的，就是她此刻手中的刀，因为那把刀就仿佛就是自己的手臂一样。
仿佛人与剑合二为一了一般，甚至她觉得就算换了一把刀，她现在也能斩断一切。
“你，不开心吗？”
结芽突然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了莫名的恐慌，于是连忙从那个状态退出，将笑面青江抱在怀里才稍微有了一些实感。
刚才的自己，仿佛就不是她自己。
“那便不用了。”
刀身再度开始颤抖，仿佛孩童一般兴奋、喜悦。
结芽笑着将笑面青江抱在怀里。
这一睡，便很踏实。
——
“...你的剑，又落入凡俗了。”
泽庵和尚皱了皱眉，明明前几日她已经进入了‘空’之境。
但是，今天却又变的俗套了。
“那，也是我的剑。”
看透万物、理解万物、融为万物，将万物和自己都平等对待，方可踏入空明之境。
结芽大概理解了所谓的空之境界。
在她看来，那想必就是所谓的神明之剑吧。
但是，
她现在只想专注于自己，以及这手中之刀。
她只是一个凡人，便使这凡人之剑。
“空明之境，于我无益。”
不能预知敌人的动作又如何，她的眸、她的耳、她的脑又不是白长的。
剑的博弈是身体与技艺的博弈，是战法与意志的争锋。
剑术是杀人的技巧，无论用多么美丽的语言去掩饰，那始终是事实。
结芽目视前方，用着绑着绷带的手挥动着手中的剑。
那前方的‘空’被她一剑斩断，挥剑的速度似乎也快了几分。
泽庵看着再度变成锋芒毕露模样的结芽沉默了，那股锐利之气不仅没有被之前的训练打磨，甚至变得更加尖锐，几乎都要把天空给刺穿。
六千次的素振，只要是普通人，无论是对于多么强的剑士而言都是难上加难，若是不配合药物和治疗训练，想必到最后双手都会如灌铅一般沉重吧。
第一日的结芽便是如此，甚至三千次都没有挥完就再也挥不动剑了。
好在她用了‘写’，身体的痛苦也只是化为了精神的疲劳。
在此锻炼之后，她每日的训练才能勉强到六千。
而此刻，结芽却觉得就算让她挥一万剑也能够做到。
身体、还有精神内部的某个枷锁似乎被打开了一样。
“再挥出一刀！”
并没有使用迅移，结芽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起使用两倍的迅移还要轻盈。
一记横斩落下，那剑风扬起的叠叠气浪激烈地拍打在道场之中，恐怖而激烈。
泽庵和尚朝外一看，天气晴朗、灼热非凡，哪有什么狂风忽起。
“这招，叫什么名字。”
泽庵和尚骇然，随即问道。
“哪有什么名字，若是非要取一个...”
结芽突然想起了小次郎的燕返，那是只有燕子回头后退才能躲避的剑招，故称为燕返。
名字飘逸而潇洒，若是想要闻名于世，剑招的名字想必也得精挑细选吧。
她感受着身体传来那股沉重的风浪便说道。
“秘剑·承风。”
“什么意思？”
“这是如果能正面承受这股风浪，就能看清的剑招，故名承风。”
结芽也不知道原理是速度过快还是有着御道的什么力量，她只知道这样凭着感觉的一剑便能兀然起风。
她曾经瞧不起的燕返秘剑，竟到了她的身上。
佐佐木小次郎当初练出这招的时候，或许也是这般感受吧。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傻，居然觉得那是神明大人给予他的剑招。
那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创造的剑技。
“将自己剑招的弱点当作名字吗，是认为这招无人可破吗？”
“并非如此，只是小次郎的燕返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吗？”
泽庵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毕竟小孩子都喜欢争强好胜，但是接下来结芽的话却让他更加吃惊了。
“他最初练会这招的时候，本身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燕返是天下第一。所以他才用秘剑的弱点当作名字提醒自己在剑道上的弱小。只是因为战胜了许多剑客，他才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而自大，其实最初他并非是自大到没有人能破解他的燕返。”
结芽此刻理解了小次郎的心理，便同样以此为戒。
“没想到...短短十天，你的剑术和心境就提高到这种境界了。”
“你说得对，你不适合空明之境，在这方面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的。”
毕竟，空明之境终究是佛之‘道’。
而燕结芽，则是天生的剑客，是创造‘术’之巅峰的工匠。
“或许，你有一日能击败柳生吧。”
事实上，‘道’与‘术’并没有高下。
剑客既可追求‘道’亦可以追求‘术’，二者没有任何冲突，看的是当事人的追求而已。
‘道’与‘术’皆无尽头，只不过追求‘道’的人比较多，所以看起来会更远而已。
而术之巅峰，对于‘人’而言还是太难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