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道,并非玄空之道,而是空明之道。”
看着握住剑闭上眼睛都快要睡着的结芽,泽庵笑着用榆木枝条敲了敲结芽的脑袋。
“啊,好疼——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空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放空思考,让一切变成虚无飘渺,此乃玄空。而空明和玄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定下心来,日夕勤练,不断打磨心性与头脑,不断扛打磨感应与目光。当你的精神一尘不染,当困惑的云雾一扫而空之际,便是真正的空明了。”
“剑道的空,是一种自由无碍,清澈明澄的心境;临敌之际,不为环境所蔽,不为对方行动所蔽,不为自己感情所蔽,不为自己思考所蔽,而能面对一切的本来面目反应便是空的意思。人生在世,每多白刃交加的处境,最怕是自以为知。”
“...好像,有些道理?”
每句话的意思她都能够理解,但是她又感觉对方在说废话。
“这些我都知道,很简单就能做到。”
“真的吗?”
“当然。”
按照他的说法,空就是随机应变、保持冷静,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剑士的基本吗。
结芽感到有些烦闷了,她有些怀疑这个和尚在骗她。
“那我问你,你一年能每天坚持不间断挥剑多少次。”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六岁习剑,七岁就能以普通木刀击败成年男性,八岁便无人能敌并且获得了御刀·笑面青江的认可。
但之后的时间,她就一直在病床上度过,她的身体弱到根本没有机会进行练习。
“那就给你定一个目标吧,你一年之内若是能每天挥剑相同的次数并且积累到两百万次,我就承认你已经做到了。”
两百万次,三百六十五天。
一天大概六千次的素振,每天两个时辰多一些就能做完。
但是这具曾经病弱的身体,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哈,这对我而言不是简简单单?”
“而且,我可没功夫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还要去京城击败吉冈一门,然后再去击倒柳生获得天下第一。”
结芽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在小瞧自己,自己都已经剑道无敌手了,竟然还要她做这么多无用的基础练习。
“怎么,你之前说的只不过是大话吗?”
“哈!??”
“不过,既然是小孩子而且还是女孩...我也能理解,把两百万换成一百万次怎么样?”
泽庵和尚满是笑意的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说着。
“...哼,不就是两百万次吗?我做给你看就是了!”
结芽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小瞧,不管是因为她的外貌还是什么原因。
说完,结芽便开始了今天的六千次素振训练。
虽然她明白,这可能对自己的确很难,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呵呵,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看着在道场内正在进行着素振练习的结芽,泽庵遥望着远方的那棵吊起武藏的古树。
“没有人...能逃脱命运,没有人。”
无论是深渊的恶魔,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甚至这个世界本身。
都逃脱不了命运的轮回。
——
“...”
“...”
和尚和萝莉剑客两人分别从两个草丛伸出各自的脑袋,偷看着夜晚中被吊起的武藏。
本位田家的庭院之中,和往日一样的悲伤箫声今日却停的早了那么一些。
大门的门帘被打开,穿着整洁样貌精致的少女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
“难道,是你准备的?”
结芽惊讶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和尚,然而他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命运的必然,我并没有和阿通有所接触,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没错,他们白天都在练习剑道和武术,还必须听他朗诵一个时辰的佛经,哪有时间和这个女孩串通一气。
“命运...和尚,你还会算卦的吗?”
“不,这些只不过是上天的提示罢了。当你真正的达到了空明之境,到时候想必也能理解了。”
两人在远处的草丛中窃窃私语着,而这边的对话也悄然开始了。
“武藏君...武藏君?!”
“...阿通?”
“又八的事是真的吗?他和叫阿甲的女人在别国生活。”
“...”
武藏不敢看向少女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没有正面回答她。
然而就是这副模样,更加让阿通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那天被抓做人质的时候,因为听见了她的名字所以没有伤害她,冒着危险前来宫本村也是为了他口中的兄弟情谊。
“怎么会这样...我不甘心,不甘心!!”
情绪激动之下,她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
“住手!别做傻事!”
武藏大声喊住了她,这又不是她的错,是又八私自和别人的女人出轨了。
“我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但是大家都私下说我是不检点的女人,说又八因为嫌弃我所以跟别的女人跑了,还说我克夫把又八害死了。”
“成天都要听见他们偷偷摸摸的诋毁还有诽谤,我在这个村子已经待不下去了。”
“...怎么会?!”
武藏难以想象这些村民能够如此颠倒黑白,来污蔑一个清白女孩的名声。
“武藏,你带我一起走吧!”
“?”
“你带我走的话,我就救你。”
“救我...”
听见这句话的武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可不是担心这个女孩的时候,他自己现在都身处险境。
“好,只要你放我下来,我就带你走。”
...
“怎么回事,为什么?”
连续的两个问题,从结芽的口中提出。
“你是想问,为什么那些村民那么愚昧吧?”
“不管又八死了或者没有死,武藏口中的消息对他们都是百害而无一利。为了家族的名誉,本位田家反而愿意就当作又八死去了。”
“死者为大,毕竟谁能怀疑一个死者呢?再加上武藏本来在村里的风评就不好,只需要稍微煽风点火就能让村民们朝着不好的方向怀疑、猜测。”
“同理,死者为大,而且女性地位也很低。自然,村民们都会认为是女方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为什么要出手?”
“你不是和尚——”
正准备这样说的结芽看见笑眯眯的泽庵和尚,才明白刚刚自己想说的有多么蠢。
“愚昧之民不可治,只需要控制他们不要违法乱纪就足够了,因此以法度治之。”
“智慧之士不可纵,于是就得让他们遵守秩序并且积极向善,因此以佛理度化。”
泽庵满是深意的说着。
“那武藏大叔呢,他算不上恶吧?”
“虽懂人伦之理,却不懂法制之重。若要声名远扬,变得融入体系,方可成就大事。”
“那你收他为徒不就好了?”
结芽突然觉得现在的他,又像是一个得道高僧了。
但仔细想想,得道高僧或许与手段卑劣并不冲突。
“无牵无挂,怎会屈于人下?未尝情感,怎懂珍贵。”
“渡过命中这一劫,方可展翅翱翔。”
“那我呢?”
结芽好奇的看向了泽庵和尚,听完刚刚的理念,她稍微对这个和尚有了一些认可。
“呵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故作神秘的泽庵,结芽反而没有那么好奇了。
反正,她的第三次生命就会称为那位神明的仆从...毕竟,这是注定的命运。
但是,她能获得永生,不会死去——
或者,她将自己的灵魂拖入隐世之中,或许也得到了另一种程度的永生...
那么命运算不算被她打败了?
那她,岂不是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