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没有多说什么,她也并不看好分开行动,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在深入敌腹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战友分开。
于是三人和接头人告别,驱车回到了旅馆。
一路上视线的数量在减少,坐在前面的两人各有各的判断。
“要,出事,了?”就连布甘瑞也能察觉到这不对的气氛,可想而知另外两位是个什么状态。
“不会。”洛林整个人靠着座椅,手肘抵着只冒出一点的车窗,手臂悬在空中,指中的香烟还散着刺鼻的白烟。
他的视线一直在窗外和道路上切换,还抽空撇了一眼跟车员——靠着靠背也有这个目的。
李的外套已经脱下,叠了个大概垫在了背后,身上是一件灰色的高领单衣。衣物并不贴身,但还是能察觉到下面的线条。
多年的相处虽不能让洛林对李的做事风格十分了解,但至少可以确定,旁边这位在必要时刻是会开口的。
换句话说,在平时就是个端庄淑雅且简言少语的女士。
洛林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目光仍在窗外的某处。
见前座的李已经下车,本犹豫不决的布甘瑞也跟着下去。
烟蒂被抛出车窗,扔掉它的人也离开了车辆。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高挺着的树木所留下的阴影甚至盖不全车头。
对面的树上窜下一只黑影,定睛一看是一只黑色的猫,只是一眨眼,那黑影又溜进了小巷中。
洛林眯了眯眼睛,绕过军车走进旅馆。
李和布甘瑞都坐在一张圆桌旁,本来就不多的光线被高大的人影挡住迫使两人看了过去。
“怎么这么慢?”
“在抽烟。”洛林背朝着大门坐下,“对面有只猫,从树上跳下来了。”
李轻微地点头,没再说话。
解决完肚子的问题,就轮到外面的麻烦事了。
“我去?”李还是询问了一声,毕竟洛林说的也在理,自己虽然脱离佣兵多年,残暴手段所留下的名声仍然在外,无论外面是谁的人很大概率不会对她动手。
“我去吧。”
洛林坐着没动,等到两人回到房间才起身结账。
老板自然能察觉三人的来头,这并不是他有什么能力,而是多年的人生经验带来的直觉。于是他没有和洛林寒暄,只是目送着医生收起零钱,续上根烟只身走出旅馆。
洛林走了两步,埋着头用手事先护住的同时反复击发着打火机,甩了两下后再次击发成功点火。
一抬起头,面前就站着两个人。
“您好,洛林先生。”
“有什么事,去那边说吧。”如事先约好的一般,洛林指向了街道对面的咖啡馆。
两位没有异议,于是乎三人就坐在了咖啡馆外围的遮阳伞下。
里面的店员还在吃饭,看到来了客人赶紧出来询问需要。
三人各点各的,在饮品上桌之前都沉默着不出声。
对面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全都是国家卫队的交流方式。
洛林没有去吸指中的烟,因为在烟雾飘向对座时,其中一位朋友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丝不适。于是他的手臂平搭在扶手上,手心朝向两人挡住燃烧所产生的烟气。
两位军方的朋友没有在第一时间展露恶意——军方的身份是洛林假定的,但带着常态的试探也已然是事实,洛林自然不会在这种除了影响对自己的评价和对方心态的事情上多做心机。
对方或多或少知道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毕竟另一位看向自己时,没有丝毫掩饰视线中的炽热。不过既然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洛林当然不会自讨没趣般先开这个口。
对此洛林还十分好奇,两位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在动身前只有彭里斯知道这回事。如果排除可能性极小的情况——彭里斯泄露他的消息,那么面前这两位就只能是碰巧和自己遇上了。
无论怎么说,洛林还是很乐意陪这两位玩玩的。
“洛林先生,我是斯科。想必头儿和你讲过瘟疫的事情。”
反感烟味的那位前倾身子,手也放在玻璃圆桌上架起了金字塔。
洛林还是把烟叼在了嘴里——出于对这位朋友的考虑,但他觉得又有些不妥,虽然这并不是正式场合,而那份道不清违和感来自位于他记忆深处,作为军人与同僚会谈的基本素质。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拿下了香烟,这样一来就很难再影响到那位了。考虑到这样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在取下之前他还吸了一口。
“头儿?你指彭里斯?”
洛林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提出这样的疑问也是他有意为之,让对方认为话语主导权在自己手中,能够更好的达成套话的目的。
“是的,我们就是听头儿的指示来调查瘟疫。”
弹了弹烟灰,等着他继续发言的同时洛林也思考着。
彭里斯的势力很大,消息自然而然地会灵通许多。加上他并没有过多干涉世界大战的原因,相比于其他跨洲势力彭里斯会有更好的基础。
但对于瘟疫这件事彭里斯没有任何作为,这是唯一的疑点。洛林也没有和其他势力交涉过多,可瘟疫这事是实打实能要人命的,能威胁成员安危的东西在人间肆虐,就连已经受到重创的帝国对此也无比重视。而身为新时代的领头人,他给洛林的感觉像是毫不在意,又或者是瘟疫牵扯的东西太多不好声张?
“先生应该也听过帝国的行径,现在境内的医生少之又少,每次有消息帝国的人总是比我们先到。好在现在你来了,可否透露点情况,让我们好跟头儿交差?”
“我?我对这玩意了解可不见得比你们多。”
提问者只是笑着,等着洛林接下来的发言。
像是无奈,又有些妥协,洛林出了短暂的鼻息,咂了口烟接着说:“我在共和国那边就有所耳闻,也闻声前往那些地方看过。
病人有统一症状,头昏,恶心,食欲低下,间接性头疼,后期会便秘尿难,鼻腔会有堵塞感,还会呼吸困难。最后会排血,直至死亡。”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提问。
洛林很好奇另一位从入座到现在都保持着那副眼神看着自己的原因,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看上自己这大众脸啊。
“洛林先生,请问那辆车,是怎么来的?”
说着洛林抬起手准备解除幻术,却被他伸手止住了动作。
“也许是我说得不清楚。我是指,你知道那个车牌意味着什么吗?”
这让医生很是疑惑,下意识地去看了眼车牌,眉毛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
“意味着什么?我不懂啊。”
“洛林末长,不必要用唬别人那套来框我们,如果要动手我们可不会跟你好好地坐下来谈话。”
这下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都摊牌了,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不破坏规矩的我都能回答。”洛林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确定周围没有人,就算加上这个店里的服务员也不够他打的。
况且还有个行走的杀戮机器在附近呢。
“埃米尔·伏斯,末卫二段。在塞托宁的时候我们见过,那时候我还是威瑞后长的副官。”
洛林在回忆搜寻的同时,他继续介绍着:“这位是斯科·迪伦,后卫一段,目前是我的副官。”
医生放弃了思考,他已经退役快五十年了,又或者是已经五十年了。尽管他自诩记忆不错——也确实超于常人,但在他度过漫长岁月之后是肯定没法光靠一颗大脑就能记清每一个人的。
时间的力量就是如此,洛林在心中如此感叹着,嘴上也是诚恳地回答:
“抱歉,我记不清了。”
末卫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哈哈一笑:“毕竟那时我也没本事,也仅仅只是二线部队的一个小军官罢了。
话说回来,洛林末长后来是城上将军的执行官,应该也知道军中有阵营化的趋向吧。”
洛林点头肯定,他当然知道。那些披着荣誉伪装的政客最擅长干这些事了。
“很不幸地告诉你,洛林末长。那些旧势力的蠢货们有了些疯狂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