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层层拱门,林墨竹最终来到正殿,这是锡兰王和大臣们议事的所在,它纯用花岗岩建造,在千年岁月中都屹立不倒。
王殿上首有一张乌木王座,被重重帷幕环绕着,它非常宽大,林墨竹估摸着自己穿着炽天使机甲都能坐上去,一个须发皆白的锡兰老人此刻正坐在王座上。
他双手扶着狮头扶手,缓慢地呼吸着,背后是扇面般展开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九头蛇。
“教皇国使者爱德蒙觐见王上。”
站在王座下的侍者按东方礼仪唱名。
林墨竹停在距王座阶梯几步之地,以西式礼仪微微致意后抬头。
于是此刻。
年迈的东方国王。
年轻的西方使者。
四目相对。
年老者的皮肤如被风蚀的岩石,带着苍老的纹路,目光混浊却暗藏着智慧。
年轻者的脸庞的青涩还未褪全,像是刚被水打磨出的璞玉,眼神澈而冰。
“西方的国度里满都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俊才吗?”锡兰王问。
“要是的话,我倒不必来锡兰了。”林墨竹用熟练东方语回答。
锡兰王怔了一下后,同意的点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每次看到或者听闻你们这些西方杰出年轻者,我都很希望自己的国家里也会有类似的年轻人等待我发掘,可惜……”
“可惜发掘出来也没有用武之地吗?”林墨竹反问。
锡兰王苦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好像并不是个令人舒心的谈话对象。
“我们这种小国能提供的东西自然无法与教皇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较。”
“可锡兰小国已经千年,大国才刚过百年?”
“国家的时间长短与强大与否无关。”锡兰王说,“如果长寿便能强大,那巨木便不会被人类伐倒。智慧和工具,才是力量的根源。”
“您认为锡兰缺少的是智慧和工具?”
“像我们这样农耕求生的国家识字率低的可怕,一个城市管理的人才都难以选拔出来,工业基础更是几近为零,王都使用的防炮还是大夏国十几年前用的臼炮,火铳用的是零玖式火铳,也是大夏大约十年前的军品,虽然跟西方机动甲胄的连射铳相比简直就是弹弓,但这居然已经算是东方阵营中相当先进的武器了……”锡兰王叹息着说,
“锡兰去往自强的道路就像去往西方的道路一样遥远而艰险。”
“但你们现在有了机会。”林墨竹说,“值此风云际会之时,红水银的储备无论是对于西方还是东方,都至关重要。锡兰握住了通往新命运的船票。”
“可是新命运的船要载我们去哪,我们还不能确定。”
锡兰王说。
“您信任大夏吗?”林墨竹问。
锡兰王沉默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
“您信任教皇国吗?”
这次是更快的摇头。
“锡兰的计划是什么?经商不涉政?贩卖红水银而不参与东西方巨人的战争?”林墨竹问。
“做不到的。”锡兰王垂眸。
“那必须要站队的话,您选东方还是西方?”
锡兰王不语。
东方是锡兰长久以来,有些腐朽和落后的宗主国,而西方的兵锋和战争机器正利,处于危险地带掌握关键资源的锡兰首当其冲。
退,退不到宗主国的庇护里,进,可能进入西方的狼吻中。
这,就是锡兰现在最大的绝境。
可在这绝境似的选择中,那个代表西方出使的少年忽然在王座前笑了。
“您,觉得我怎么样?”
…………
夏国有多大,只怕大夏皇帝自己也搞不太清。
周边国家畏惧夏的强大,纷纷成为它的附属国,在圣历1777年,夏国宣布成立新的联合制国家“大夏联邦”,夏皇在名义上统一了东方。
从此东方以大夏联邦为巨头,西方以教皇国为巨头,东西方之间保持着均势。
可如今,维持均势的双方都有些按耐不住。
巨鲸扑击之前,海水虽未翻滚雷鸣,但已有暗潮涌动。
锡兰不过是这暗潮中较为明显的一股。
真正的暗潮,其实还是藏在两个庞然巨物本身。
洛阳,这座城市曾被称作“中京”、“洛京”、“王京”等等,自古以来它就是东方的中心。直到前任夏皇,也就是楚舜华的父亲,把它改名为“洛阳”。
洛阳是个低调的名字,但那位皇帝偏偏喜欢低调的东西,他说有一天河会干、城会朽、人也会流散,无论它曾经有过多么显赫的名字。
夏国也有自己的国教,这种宗教并无正式的名字,西方人通常称它为“巫教”。夏国皇室供奉巫女,巫女们观星、预言、守护夏国的国运。巫女的领袖被称为“星见”,星见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不逊于夏皇。
可一旦这个女人把自己献祭给命运,她就永远不能有情爱,必须终生保持处女之身。星见既是至高的,又是不详的,她是纯阴之女。
可夏皇爱上了星见,星见也爱上了夏皇,他们共同生下了楚舜华这个帝国长子。
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引发了朝野动荡,在几乎所有大臣和皇室成员的弹劾下,皇帝选择了逊位。几个月后他病重而死,几乎是差不多的时候,星见也死在了太庙的井里。
根据巫教的规矩,犯错的巫女都会被投入枯井,在那里忏悔直到死去,永无开释的一天。
这对男女没有资格葬入皇室的墓地,所以他们葬在哪里始终是个谜。
洛阳城中,通天宫,夕阳洒落在明堂的屋顶上。
夏国皇室历史悠久,在各个方面都遵循古制。皇宫名为通天宫,意思是皇权天授,权力通天;天子议事的地方叫作明堂,意思是兼听则明。
可随着时代的变化,明堂也做了改造,安装了电灯和蒸汽取暖的设备,这时候明堂里已经灯火通明。
年少的夏皇端坐在金色的纱幕垂后,身穿红黑两色长袍的太监们围绕着他,拖着长长的袍摆,仿佛扭动尾巴的蛇。
夏皇楚昭华,12岁就继承皇位,今年他才16岁,已当了四年的皇帝。
他继承了父母的容貌,面如冠玉,凤目生威,是书上说的“明君之相”。他也聪明过人,过目不忘,方方面面都有当个好皇帝的潜质。
但这个好皇帝自即位以来都有着一个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