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遮掩了天上的月。
云层间的缝隙,点点星光依稀可见,蝙蝠乘着狂风从扭曲的枝桠上空飞过,笼罩着两人交织的影子。
大地之上,一片墓园前。
一具被吸干鲜血的干尸,一个看似昏厥过去的女子。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对峙着。
乔纳森•里德身上红光一闪,嘴唇被他自己的利齿咬破,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又被吸食入了体内。
自喰。
一种自我吞食的技巧,吸血鬼进行吞食自我的鲜血,引导鲜血沸腾,短时间内能大幅度提升自身的速度。
乔纳森•里德,定格的身姿竟又动了起来。
他仿佛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关节像是生锈一般僵硬,四肢缓慢得与刑白相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迄今为止,刑白第一次见到。
在自身三十倍的时间加速中,依旧可以行动的敌人。
有点麻烦,但并不影响他打爆对面的脑袋。
乔纳森•里德拿出一根针管,正想对自己的大腿扎上什么。
却被刑白抬手一枪打爆,开玩笑,他从不给敌人补给的机会。
“准备好……”
刑白仅剩的左眸视线,同枪身之上平行在一条直线,犹如s1mple的细小准星,锁在乔纳森•里德的脑袋。
“死了吗?”
破碎的针筒,腥红的血流。
乔纳森•里德察觉不妙,指甲生长,割破了手腕。
从手腕处涌出的大股暗红鲜血,化分出了三层的量度,萦绕着乔纳森•里德的周身,像是一面面流动的盾牌。
血盾。
流动的鲜血盾牌仿佛一条帘幕,遮蔽着乔纳森•里德的脸。
砰!
一声枪响,时间的子弹穿过了血盾。
作为战地医生的乔纳森•里德,第一时间便作出了规避动作,但缓慢的速度严重拖累了他的思维。
时弹在乔纳森•里德的脸上开了一个大洞。
乔纳森•里德想不明白,为何血盾像是纸糊的一般,一点阻挡作用都发挥不出来,莫非知识还分真假。
如有机会,刑白一定会说。
“真实伤害,小子。”
但他没有机会,今晚两人之间必要分出一个生死。
砰!
又是一发腥红的时弹,随着蓝条,时间存量的迅速下降。
左眼,右眼,眉心,鼻子,嘴巴,喉咙,胸口。
即便存在着血盾阻挡着视线,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点射,仍旧在乔纳森•里德的脸上爆炸开来。
乔纳森•里德伸出手,再一次虚握着操控刑白全身的鲜血凝固,以此缓解他源源不断的攻势。
每一发时弹在他体内留下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着每一次的愈合,他的身体又瘦上了一分。
乔纳森•里德在自喰着自己的鲜血,以快速恢复着伤势。
刑白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
时间存量的逐渐见底,持续的十秒既将结束。
扯上了蒙面巾遮掩口鼻,最后一枚圣弹在地面连弹了几次,一路滚到了乔纳森•里德的脚边。
“这是什么?”
乔纳森•里德本能地一脚踢出,在战场上他曾这样原路回馈过不少敌人的送来的礼物,但这次有些不太一样。
乔纳森•里德的脚尖在碰到圣弹的一瞬间,时间的子弹如约而至,一枪打爆圣弹金属的外壳。
十秒正好结束。
刹时间,漫天的黄铜粉末飞舞。
乔纳森•里德半跪在地上,手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铜黄色的粉末附满了他的全身,包括他厚重的衣物。
刑白站在他的面前,不为所动,像是一位冰冷的猎人。
又或者说,一位侦探。
“………”
一之弹•三十倍速。
没有过多的废话占据篇幅,刑白扣下了燧发枪的扳机。
腥红的子弹出膛,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太阳穴。
世界再一次脱节开来,时间的齿轮在枪管中为一个人所运转,服务于他的意识,加快了流逝。
刑白本身并没有加速,只是属于他的时间加速了。
世界的一秒,在他的身上是三十秒。
“接下来……”
时间的指针向内塌陷,又是一柄燧发枪被时间所凝聚。
“打死你,我十秒也不用。”
第一枚的子弹打碎了乔纳森•里德的膝盖,没有火药升起的高温摩擦肌肉的腻香,时间的伟力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第二枚的子弹打断了乔纳森•里德的脊椎,偏移错位的神经,暂时失去了对下半身的一切意义上的掌握。
病态的恢复力被黄铜所抑止,剧烈的痛苦被浓缩在了喉咙。
乔纳森•里德闷哼一声,处于粉末区域的每一秒对于他来说,不亚于处于火炉一般,灼烧着每一寸肌肤。
【法力值:0】
【时间存量(10/200)】
刑白还剩最后一枚子弹的时间。
不得不说,人类真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存在。
在脑门上开了一个洞,过了一阵,这种痛苦已然消散了许多,即便空旷的右眸之中仍旧渗着浑浊的污血。
缓和下来的疼痛无法阻止刑白的决心。
第三枚子弹……
刑白的枪口抵上了乔纳森•里德的太阳穴,死亡的冰冷刺痛着这一位战地医生的精神,他释然地合上眼。
对不起,玛丽。
乔纳森•里德如此想道。
随后,缓慢流动着的时间,停止了。
真正的停止,而不是单纯地拉慢自己本身的时间。
一点鲜血在世界之上晕染开来,万世万物只余一种颜色。
血色的天空,腥红的大地。
两人撒落一地的鲜血,如镜子一般缓缓倒映出了一个身影。
一个完全由鲜血凝成的人影,生着一双像是糜鹿的畸角,背后延伸着树枝一般的植物,脸部是裸露的骷髅。
“掌握了时间的异乡人。”
鲜血人影张了张嘴,明明没有声音发出,但刑白听得明白祂想表达的意思,祂在说的对象正是自己。
“我们能谈一谈吗?”
“你是谁?”
刑白的枪口不为所动。
在一片血色中,除了他们二人以外,一切都是静止的。
乔纳森•里德也不例外。
“我是大地。”
自称大地的鲜血人影漂浮在空中,周遭的血光一闪一闪。
“他的创造者。”
大地?
他?
刑白看向乔纳森•里德,这算不算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他是谁?”
刑白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夫妻档吸血鬼,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不是,乔纳森•里德似乎在看到干尸时反应才大了起来。
“一位勇士,一个被愤怒与悔恨蒙蔽了双眼的孩子。”
“讲点我能听懂的。”
“一名医生?一股源自于太古的怒火,一种古老的毒药在蔓延,这个生病的时代,需要他去医治,”
抛开无聊的谜语。
刑白还是明白了祂想表达的意思。
“你需要他活着?”
“是的。”
言简意赅,大地丝毫不遮盖祂的意思。
“我们可以商量,财富,力量,地位。”
“他差点杀了我。”
刑白的食指扣上板机,一幅随时要按下的样子。
“在我的脑袋上开了一个大洞,现在你跟我说要放过他?”
“………”
大地沉默,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的干涉十分有限。
“所以,拒绝了吗?”
倘若刑白不愿放人,祂只能目绪着一切的发生。
“不……”
刑白收起了燧发枪,一脸凶狠。
“得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