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
几乎可以说是不着片缕的绿发女人捂着自己的右肩,咬牙切齿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和名为爱丽丝交手不到十几回合,她就判断出了对方在压制自己的实力。在无法突破妖怪防御的时候,驱魔师们就立刻选择撤退,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或者他们选择用灵物疯狂压制,以攻为守,来寻找对方的破绽。
但爱丽丝不同,她第一时间是以自身武力来拖延时间,等候支援。只有对自身的力量有着极大的自信,驱魔师才会选择和有一定实力的妖怪去硬碰硬。但无论如何,落单的驱魔师都是拖住对方,为周围的队伍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消灭对方。
“……”
望着自己像是重度烧伤的右臂,又打量起了自己浑身的伤口,女人拖着自己的身体,望着刚刚爆炸的地方,心有不甘地向后退去。
刚刚的符石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一瞬间融入至妖力的力量绝对不属于人类的一支,但也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位神明。
况且,那股诡异的力量,还有使用力量的凶相,真的来源自人类吗?
这时,她忽然回头,望向树林之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句。
“……该走了。”
“稍等一下。”
“!”
那声音像是从自己耳边传来,让她不寒而栗,于是扶着右肩的手臂顾不得自己得到伤势,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绿色的藤蔓再次升起,但什么也没有防御到。
的确,少女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虽然很近,但并不是适合攻击的位置,而对方的防御让她也受到了些许惊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就因为这多余的动作,藤蔓从盾牌瞬间化为矛头,刺向她的身躯。想到刚才基本无效的攻击,加上并不能让自己动作施展开的环境,爱尔丽不得不躲闪招架对方的攻击,拉开彼此的距离。
刀光在空间划过之后,少女感到了些许异常:招架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费劲,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把武器砍入了什么之中;拉开距离后,她看到了一地断开的藤蔓,剩下的部分则像是虚张声势地膨胀起来,试图掩盖住在它们身上造成的截口。
“怎么,不攻过来了吗?”
看着少女在观察着自己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攻击,女人却开始故意引诱对方靠近自己。这时,她身后的力量再次汇聚到女人的身上,只是随着这次输送,所有的藤蔓逐渐枯萎,变成了大地的养料。
看样子,她打算搏命一击,无论如何要消灭眼前的大敌。但爱尔丽并没有关注到这一点,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另外的危机。
几只飞鸟如被人操纵一般,从天空中俯冲而下,用它们喙部毫无保留地扎向少女。她立刻转身,在它们攻击的途中,抓住了一只麻雀,另外的攻击则穿插过爱尔丽的银发,直直没入土地之中,激起一片泥土。
“…你已经打算靠偷袭取胜了吗?”
看着手中的麻雀,爱尔丽没有回头,自顾自问着,似乎她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手中的鸟儿没有任何伤口,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眼眸已经发白,看上去和先天失明一样。
它在少女的手中仍然躁动不安,正挣扎着翅膀,试图脱离她的控制;鸟喙则正在尝试撕咬着爱尔丽的手指,那股力道绝不是鸟类能释放出来的。如果常人不注意的话,一只手指足以被它扯下。
“不,我还没有这么下作。”
轻轻地啧了一下,女人也停下了攻击姿态。对于战斗被不明势力干扰,她感到格外的不满。
“把它给我。”
也不等对方反应,不知从哪里伸出的一条藤蔓便迅速将少女手中的麻雀夺走。而爱尔丽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稍稍靠近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距离。
女人将递来的麻雀双手包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片刻,便重新露出了小鸟。鸟儿正仰躺在她的手中,见到了光明,便立刻转起身子,抬头望向这双手的主人,随之,它飞到了女人的肩上,然后观察起了周围。
“我有问题想问你,所以暂时休战,怎么样?”
爱尔丽仔细看去,那双小小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那股来自它身上的淡淡臭味也消失不见。
“趁我现在脾气没差到现在杀了你,就问吧。”
说着,女人抖了下肩,不只让肩上的麻雀离开自己,也让自己身前的两团丝毫不亚于八云紫的柔腻抖了一抖,这才让爱尔丽自己注意到,对方现在的窘况。
“……所以,那个,你先拿什么挡住身体,好吗?”
“哦?”
女人抱起双臂,低下了头,然后看向已经脸色通红、偏过头去的爱尔丽,于是在别人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尴尬后,细细的藤蔓从身后蔓延而过,随之茂盛的叶子遮住了所有耻部。
饶是如此,大片的雪白仍然露在外面,不过,她少有地带上了一丝不含恶意的笑容。
“怎么,我的这具身体让你嫉妒了?”
“……既然你能消除这诡异的诅咒,那它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莫名讽刺到身体的爱尔丽,只好强行无视这点,提出了问题的核心。
“尸妖,被它的瘴气所袭扰的生物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沾染得越深,就会越和它们相近,最后变为瘴气的温床。”
说着,她一手扶住身旁的树木,霎时,它顶上的落叶纷纷而落,细小的枝干迅速干涸脱落,掉在地上,摔散成几片残骸。
“沾染不深的生灵还可以被烈日的生命驱散瘴气,但被完全侵蚀的生命,只有火焰才能完全消弭。”
“所以说,解决这一切的方式是放火烧山?”
“选择与否,这与我无关。毕竟这场大火只会威胁到你们自己而已,我不过是在迁徙的路上,被你们撞上的可怜妖怪而已。”
可怜……你是指把一整个驱魔师队伍全灭并虐杀干净吗?
少女默默地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只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闲话少叙。你打算怎么出去?”
“突围。”
一边交谈着,两人彼此又靠近了些,但仍然维持着一个彼此足够反应对方突然背叛的距离,然后相互保护着对方的后背。
面前,则是难以计量的动物。腐烂的狼群和发生异变的黑熊逐渐包围住了她们,野鹿和野猪填补了包围网的空缺,地上则是密密麻麻的蛇鼠,封锁住了试图任何前进一步的举动。
“突围?你现在的伤势?”
“应付你都足够。”
虽然这么说,和刚才相比,她现在可能更适合单挑而不是现在这种的杂兵组成的车轮战。更何况,这种聚积,绝对不是偶然,而是靠近那个所谓“尸妖”所触发的防御措施,如果拖的时间太久,把它再招惹出来,那就不是突围那么简单的事了。
所以,爱尔丽打算自己突围了。不过,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问了一句:
“你的名字?”
“风见幽香。
你欠我一次未完的对决,都给我记好了,爱丽丝。”
“……
……果然,刚照面的时候就感觉哪里不对…还以为是错觉……”
少女先是一愣,随后讪讪转过头去,小声说着。而她的话语,自然也被幽香听去,她不由得有些奇怪,反而自己偏过头,疑惑地问了起来。
“你认得我?
真奇怪,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奇怪的人类。”
“……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我想,下次见面可以稍微友好些。”
一只手冷不防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幽香吓得一跳,却更胆寒于她压根没感受到任何动静,就被触碰到。她猛回头看去,只见到一只单独伸出的手,从一处虚空中伸出,见她回身后,便缩了回去。
还未等发问,幽香却突然注意到,周围环境焕然一新。没有敌人,也没有任何怪物,只有一片祥和的树林,还有刚收起武器的爱尔丽,正撩起耳边的侧发。
像是故意要被她看见的一样,少女刻意暴露在两人面前的伤口,像是时间倒流一样,迅速愈合,甚至连鲜血也一并吞噬,仅仅留下了皮肤上的尘土痕迹。
“……”
“……要坐会儿吗?”
见对方忽然沉下来的脸色,爱尔丽不由得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