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爱国者的戟声。
久存战场上的人对炮声习以为常,在经验漫长的积累时间中,练就出一双听声辨物的耳朵,仅凭一声响就能判断出是什么武器。
黑星对这把经自己之手改装的武器所发出的声响更是异常熟悉,因此这声紧跟在炮响后面的朦胧的轰鸣立刻就引起他的警觉。
已经找到另外的坦克了么。
“星!我们得快点!”塔露拉毫不犹豫地抱紧黑星,说到。
黑星自身是存在战地模板的,可以一直无限地以高速度持续奔跑,无限体力带来的是变态般的作战持续能力,毫不夸张的说,仅靠体力消耗,他就可以拖死无数敌人,这是穿越后模板带来的能力之一。但塔露拉不行
别说塔露拉了,紧急情况下,就算是爱国者,他都得想办法带着走。
不过眼下爱国者已经交战,得再快一些,找到什卡列夫所说的那辆坦克。
“抱紧!”黑星低声说到。
能力“双向调控”,通过对自身温度的调节从而影响周边环境,具体表现为升温或降温。他用一升一降的精密调节,操控周边环境温度,引起一定程度的气流,并不断重复、加速、强化这个过程,使之形成足以推动他们飞行的飓风。
相较之一般人只会想到用升温火降温冰的攻击方式,这是他专门开发出的另一种用法,虽然看上去很不科学,但事实就是它可以做到,只不过需要极其强悍的力量和更为强悍的精密控制能力,这是其他人很难学来的。这也是他初入泰拉,名声大噪之时最具代表性的伴随现象:几乎遮天蔽日的大风。
形成大风时黑星体温的变化甚至在微秒级别,剧热和严寒共存,对常人是绝对致命的。不过,霜星和塔露拉刚好平分两边,一冰一火,也是唯二能有此待遇的人。
借诡异掀起的大风,爱国者便知晓了黑星的动作。
黑星带着塔露拉在稀疏的林间飞速穿梭,流窜的风搅动大地,冻原的雪、土、泥巴、枯树的断的枝条通通在海啸似的风中飞舞,形成雪风暴,黑星周边和前方大片大片的林子被雪雾覆盖,成为白茫茫的雾中国度。
喧哗的风雪中,对风形成阻挡的障碍同样会反馈给黑星的感应形成知觉,让其对温度进行微调时的各项差异有所变化,依靠这些流动信息,在某个方向上的高大方体阻挡物的范围渐渐地在脑中明晰,同时伴随强力的热风,在那个方向上形成一股阻碍气流。
黑星立刻停止移动,极速降温结起厚厚的冰墙,接着,墙左边些的位置突然炸开一个大洞,弥漫的蒸汽发出嘶嘶声响。强冲击掀起的风把两人一同掀飞出去,好在黑星的反应够快,立刻反调温度将附近的气流卷过来与冲击对抗,才勉强稳住身体,不至于受到太大伤害。
是一发源石能量炮击。对方的反应也很迅速。
从第一发炮击开始,他们的暴露就只剩下时间问题,因此没必要再畏手畏脚,越快解决越能安全撤离。
黑星松掉对冰墙的维持,又进入移动状态,从侧边朝阻碍流的方向前进,直到看见那辆高大的坦克。它的炮塔似乎就正对着他们。
冰墙!
双方都是一滞,下个瞬间,耀眼的光芒亮起。或许是没有意料到黑星出现得这么快,炮手开火时慢上一拍,打歪了。
可也够他们受的。
炽热、强气流和火炮掠过的压力差将两人推出去,又拉回来。黑星一头栽在地上,塔露拉则脱手飞了出去。
黑星把地面冻出一道不宽的冰路,摔到上面的同时,像冰球一样滑开。冰路没能支撑太久就被热浪融化。
又听轰隆一声炮响,湛亮的白线朝他们倒出的反方向亮起。
黑星此时根本没有思考塔露拉飞到了哪里,此刻,他全心全意地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乌萨斯的坦克失误了!
2.
“1号的通讯中断了。”4号车通讯员如实报告着。
“前方大雪!”驾驶员焦急地大喊,一时间开也不是,停也不是。“我们要撤吗?怎么会下暴雪?”
面对突然掀起的风雪,车长立刻想起数年前战场上的几个人,里面有一个男人,那个“不定之风”,就伴随大风出现。这异常的雪雾估计就是因他而起。
滚滚袭来的雪雾像雨天山上崩落的泥石流,纯白的雪流飞驰过来,似乎要吃掉他们。
“一群小鬼!”
车长戴上通讯器低骂一声,开舱冲到外面并迅速关舱,顾不得梯子便直接跳下,狼狈地摔倒雪中。除去炮塔,车体也有近四米高,即使跳入能充当缓冲层的雪里也不好受。他也不管这些,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往远的地方走。
组员们惊讶于他的反应,以为他弃车逃命了,面面相觑。
看外面越来越近的暴雪,难道不是车内更安全吗!
稍后,通讯里传来车长的声音:“老子跟他打过,照我说的做!”他跑到一棵看上去比其它树都要结实得多的枯树旁,快速看向两侧雪雾的末端,丝丝柔弱的细风抚摸着他的脸,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一股股旋流,像丝巾一样不断盖过通红的脸颊。
虽然雪风暴还在朝外扩散,但总归会有中心位置。
“冷却还要多久?”
“左炮约14秒!右炮约27秒!”
“不用管,炮口朝……往左转,我说停就停。”车长的语气平稳,语速却不慢,满是严厉的焦急。这时迎面而来的风就像横冲直撞的野兽拍打着他的脸、他的全身。
和当时一样,一样的风。他急促地呼吸,试图清除内心的恐惧。那时皮肤的僵硬,皮下感觉器官的躁动,神经系统的疯狂运转正如现在一样,他正依靠皮肤感受着逐渐强大的风力洪流,越是强力,就越是靠近。
他的干燥的皮肤因紧张而僵硬,在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已知共同作用下挤出黏糊糊的汗液。这燥热仅仅持续到真正的雪暴抵达就消失了。
噬人的雪暴在逐渐变强的气流中飞速靠近,滚卷着朝他袭来,他连忙低头挡住眼睛和鼻子,轰隆隆地被雪暴吞噬进入完全的、肆意冲撞的黑暗。
他抱住身旁的树,把自己固定在原地。
“不要动!不要动!”
车长掐住通讯机,贴在嘴上竭尽全力地嘶吼。即便这样,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听我口令!左炮——还有多久!?”
“……”
为了抵挡这人为的天灾,他的身体已经弯下去,自己却浑然不知,以为自己还站着。自以为集中的注意力完全散了,一点回复没有听到。
“重复!重复!重复!”他卯足劲大喊着。天灾!天灾!天灾!
“……完……啊!”“……毕!”“冷……完毕!”
每得到一次重复,他就听得更清楚一次。
“开火开火开火开火!!!”
在他将要咽气似的沙哑吼叫中,沉闷的炮声猛然炸响。
一瞬间,风压强地几乎把他打倒,随后回流的风又迅速回填。之后的风有些不同,可这其中的变化是毫无根据的主观感受,是没有仪器精密的个人的判断。
但他愿意相信——愿意去赌——皮肤感觉到的风突然改变的微弱触感,他立刻作出判断:这一发方向是对的。
“干得漂亮!右炮好了立马报告!”车长兴奋地大喊。然后,他的动作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随即而来的另一道炮声打断。是自己车的炮声,大概车里的小子,把报告听成了开火。
风又开始撕扯他的脸,这次没有丝毫温柔的前奏。
“最小功率扇面持续射击!!!不要回复!开火!开火!开火!”
不管吼声会不会被风中的那个男人听见,他拼命冲通讯机不停呼叫。
皇帝保佑。
完了。他想。
3.
已经不用害怕了。
在无序飘动的雪花中,黑星全速调动温度,再度引起飓风。他往身后一掏,忽然愣住。
靠!地雷在塔露拉那里!
错愕只是一闪而过,就在黑星的脑中不见踪影。
眼下时间就是生命,不能趁这段不抓住就会转瞬即逝的时间做出抉择,对方依然可以强行驱动火炮进行攻击,会造成的后果就是,那根被泰拉人叫做能量限位管的炮管使用寿命伴随精度一起下降,或是在多次连发后融化,常规功率平均只要连续射击四次就会融化。
当然还要看每次填充的功率有多大,最大功率两次,最小功率七到八次。
即使新型合金制作的炮管外装甲不融化,里面不如装甲坚硬和耐热的充能元件也抵挡不了短时间的多次连续射击。
虽然看起来对方至少有一人有同他作战过并活下来的经验,好在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让他们发生误判,让炮偏离他十万八千里。
黑星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加速猛冲,终于亲眼看到了那辆五米多高的楼房似的坦克。如此大小,也难怪泰拉人叫它们微型战斗舰。
他从背包中——也就是模板自带的四次元背包——切换出装备的主武器“遗言”,一把从黑市中购买的转轮手枪。关于它的分类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手持加农炮。
被模板加持,不会损坏的主武器。
做不到更多,因为弹容量只有六发。明明可以蓄力打出能量弹,却还是要换弹匣。
他很喜欢这把武器,可同时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让他有些诟病的点。
刚射击过的两根炮管再次受到高热的能量攻击,部分裸露的材料承受不住如此高温而融化,啪嗒啪嗒地掉到车体上。外表乍一看完好,实际上已经严重损坏了。
解决了炮,这辆车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正要上前,突然姿态猛地一转,左手中闪出一柄长刀,侧刀出击,打开砍来的刀刃,又出一击,由斜撩变作横挥,形成气体湍流斩向对方。
那个乌萨斯军人反应很快,在无色无形的冲击中,甚至还压低重心架刀逼上前。
两刀对撞,一阵狂风卷过。
乌萨斯人脚下踉跄,很快又站稳了,弹开刀箭步前跨,军刀划过漫天飞舞的雪花。
黑星不和他硬碰,扭身退开,躲过刀砍的同时还闪过一支弩箭。他将右手的遗言抬起,借用余光把车顶爬出的一位乘员击毙。车顶上,伴着阵阵红色火光,有人接连发出惨叫。
黑星于是转过身来,游刃有余地应付身旁的乌萨斯人,将之斩杀。
这家伙并不强,离了坦克,这样的单兵素质在极端强调个人能力和勇武的、精英通吃的泰拉大陆是算炮灰的存在。
战争机器强大,强大的是战争机器,而不是里面的人。除非这人本身就很强,甚至强过机器。
黑星侧耳细听,远处的炮声也在一声音色不同的爆炸声中消匿了踪迹。
“是大熊他们。”
塔露拉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她从上面跳下,落到黑星身边。
地雷还在她身上挂着。
弥漫的雪中,高大身影逐渐显现。他盯着搀扶住塔露拉腰部的黑星的手,默不作声地走近。
“大尉。”塔露拉绕到黑星身前,抢先一步说道,“情况如何?”
来人正是博卓卡斯替。
“很糟糕。”他指了指天空,示意二人仔细分辨夜晚的动静。
“是战机。”博卓卡斯替猩红的双眼已不再鲜艳,内里尽是脏灰的污红。“我,打不过更多。”
黑星补充道:“肯定还有坦克,乌萨斯的增援到了。”
“解决了,一辆炮兵车,还有一半炮,能用,左悬挂损坏。”博卓卡斯替看向黑星,“我进不去,你来开动,伏击他们。”
闻言,黑星没有犹豫。
“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