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灯光刺眼,一只钢笔被掌握住,在纸上停顿。
“里德医生,这是你今晚要出诊的病人。”
一名冷着脸的护士长抬头,把一份资料递给了面前的黑发男人。
“多谢,多罗西护士。”
乔纳森•里德点了点头,接过资料摁在了桌案上,抚摸起胸前一滩血迹的中央,人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强大的自愈能力。
乔纳森•里德内心感慨道。
一来到医院,在拥有精密的专业仪器与安全的环境下,乔纳森•里德立即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进行一场大胆的实验。
乔纳森•里德,对自己的心脏处开了一枪。
很难不言,其中没有因对意外杀死妹妹玛丽的愧疚,而寻求以死忏悔的原因存在。
但在经历一阵剧痛带来的昏厥,长达一个小时的沉睡。
他还活着。
“这种诅咒,科学要怎么解释?”
乔纳森•里德喃喃自语,多罗西护士长走到房间门前,握着把手在关门时提醒道。
“里德医生,不管你在做什么,请记住这里是医院。病人们需要休息,而不是惊吓。”
“你知道枪声有多大影响吗,我们刚刚才平息完病人。”
“作为一名医生,你摆弄得应是手术刀,而不是杀人的枪支。”
说完,不给乔纳森•里德说话的机会,多罗西护士长重重地甩上了门,脚步声逐渐模糊远去。
“抱歉,抱歉……”
乔纳森•里德的思绪从狂热中拔出,看着桌案上写了一半的关于吸血鬼身体构造差异性的猜想思路。
他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做了怎样一件错事。
“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再一次喃喃自语,短短一天半的时间,他经历了太多。
难以忍受的鲜血渴望,不可饶恕的弑亲,死而复生的生命,被一群人举着火把与铜剑一路追杀。
鲜血,火焰,尸体,像是一场无法轻易醒来的噩梦。
可……
乔纳森•里德拉开抽屉,一把压着一些文件的左轮被他握起,拇指拨开弹巢,五枚黄澄澄的子弹与一个空洞告诉着他一个残酷且冰冷的事实。
这一切都不是梦。
“杀人总比救人简单,不是吗,医生,我们跟他们拼了。”
恍惚间,乔纳森•里德仿佛又回到了担当战地医生的那一段时光。
濒死的伤者在他的紧急处理中被抢救回一口气。
与此同时,错过了撤离时间的他们,被敌人所包围。
乔纳森•里德放下手术刀,拿起了枪,如此对着同僚们说道。
“……”
短暂的沉默,乔纳森•里德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玛丽,我错了,杀人并不比救人更简单。”
乔纳森•里德收起枪,插进大衣里,翻开送来的出诊患者的资料。
【丹•鲍比】
【地点:东伦敦二区附近的白墓园】
【患者脾气暴躁,早年长期漂泊出海,荣耀远征号的三副,二十三年后退役从事着墓园管理员一职。】
【患者患有剧烈的头痛,喜欢通过依赖酒精缓解痛苦,时不时咳出暗红色的凝块,性生活相当混乱。】
相当混乱四个字被着重拎了出来,又是加粗又是加黑。
【患者极为抗拒医生的医疗服务,拒绝来自于医院的诊断,与相关的药物治疗,但其女儿极力请求医院出诊。】
【“我们不能对一名病人,一名淑女的请求坐视不管。”】
【埃德加·斯旺西院长同意了其请求。】
【注:此上信息均为患者女儿梅莎口述提供。】
【注2:患者的具体情况,需医生到现场时自行诊断。】
【注3:患者对出诊一事并不知情,请医生妥善进行交流。】
“希望患者的私生活并没有影响他的病情。”
乔纳森•里德耸耸肩,折开了与资料一同送来的一封信。
随封口被拆开,一把钥匙掉落在了桌上,碰滚了钢笔。
医院外围铁门的钥匙。
用于阻拦街道上游荡的劣魔,进入医院区域范围的铁门。
一旦打开,饥渴的劣魔群将如泄闸一般,撕碎医院里的一切活物。
若是落入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斯旺西医生真是随意。”
乔纳森•里德想不明白,明明两人才第一次相识。
更多的,无非,埃德加•斯旺西听过他的医学讲座,在小船上有过理念的交流,为何会如此放心信任他。
但这并不重要。
既然人给予他厚重的信任,他便平等地回复相同的信任。
乔纳森•里德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看向窗外昏黄的光。
“要天黑了。”
……
天近黄昏。
落日的余晖映入溪河,流云被彩霞染得殷红。
晚风吹起水面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白色薄烟袅袅升起,交融于灰色暮霭,透过云层的微光拉出一道道影子。
“刑侦探,你看,天色不早。”
坦德尔搓着手,眼见着将到白墓园急忙开口道。
白墓园的天。
与黄昏的景象有所不同,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让墓园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
墓园的外围,是一片白岩砌的墙,围了一圈的铁栅栏,栅栏之上又套了一圈类似于荆棘的铁条。
墓园的里边,立着一块块石碑,生满了一棵棵仿佛在哭泣的树木,扭曲的枝干像是在向每一位行人索要自由的灵魂。
“所以呢?”
刑白瞥了一眼坦德尔,至于这么害怕吗?
白墓园的氛围压迫感,还没港诡实录的九龙城寨强。
“苏格兰场要求我们每日都要准时报告,不然会被记旷工处理。”
坦德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见刑白一脸平静的样子,暗叹不愧是工会拉齐尔的人,自从劣魔出现在大众视野,对死人的地方人们可畏敬而远之。
更别提,有着诸多闹鬼传闻的白墓园。
听闻当前被开膛手害死的怨魂,至今仍在墓园游荡。
“行,我相信你这么一次。”
刑白转念一想,好嘛,打卡下班。
这项制度,伦敦这么早已经有了吗?
坦德尔闻名如释重负,刑白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
接下来,坦德尔三人组是不是该前进四提桶跑路。
“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白墓园,鲍比一般都在门口坐着。”
坦德尔临走前,居然意外地好心提醒了刑白一句。
“他脾气不太好,拉齐尔先生的面子可能都不会给。”
“刑侦探,请注意安全。”
说起来,除了胁迫坦德尔三人组到处跑来跑去外,刑白倒也并没有做过,威胁到他们三个人利益的事。
被打脸的只有白教堂本地的势力。
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坦德尔三人组不介意讨好刑白。
“行了,回去报告吧。”
刑白挥挥手,赶走了三人组,独自一人走了一段距离。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夕阳的光都要褪去。
“………”
刑白停住了脚步。
他皱起眉头,在白墓园门前,见到了一名穿着蔷薇黑纱裙的女子,覆花的头纱戴在她漆黑的长发之上。
女子正在热吻着一名看起来有些发福的粗犷大叔,热吻着大叔的脖子,鲜血沿着口齿滚落她精致细腻的锁骨。
大叔的脸迅速消瘦至干枯,最终只剩一张皮挂在了骨架上。
“恶臭的味道。”
女子松开手,擦拭去嘴角的血。
全过程未到三秒,陌生的大叔已然成了一具干尸摔落地上,压起一大片的灰尘。
“嗯?”
女子拧过头,像是意识到了刑白的存在。
刑白看不见她的眼神,但他感觉得到她在打量着自己,像是在打量着一道可口的食物,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这就是吸血鬼吗?”
刑白开始兴奋了起来,差点用食指疯狂钻起太阳穴。
“还是漂亮的吸血鬼?”
听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心跳声,纱巾下的脸有些许疑惑。
剧烈,强而力的剧烈。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黑裙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他怎么兴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