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我不是来跟你打嘴仗的。只是警告你,南阳王的主城魄魅,我族斥候发现到了混沌的气息。”
凯瑞莲的话让郝建提起警惕。
混沌。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均是人类最可怕的敌人。
据传,龙帝修建长垣,就是为了阻挡极北荒原刮下来的混沌之风,使关内的震旦百姓免于混沌能量的侵蚀。
不过长垣的阻挡是有限的,即便它能减轻大部分的混沌腐蚀,使常人安居乐业,还是会小部分渗入关内。
如果不及时遏制,小疮会恶化成致命的顽疾。
"向督师报告啊,保护长垣免受混沌的威胁是她职责所在。"
郝建提醒道。
凯瑞莲耸耸肩膀:"白毛婆娘现在在南皋,满脑子想怎么内斗,你觉得她有余力管吗?"
还真是。
妙影这会在筹划以最小的代价攻占南阳。
"人类,我的意思是,除了先出发准备里应外合的队伍,南阳王准备主力秋后进兵,你有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把手头的士卒好好练练,到时候应该能派用场。"
"多谢指教。"
"切,人类,谁想指教你了。只是看你傻乎乎的,别中了混沌的套。"
"啊对对对,精灵才不屑于与人类同行。"
凯瑞莲翻翻白眼,纤细的身形搭着树杈倏地一跃,翻过院墙,身影消失在黄昏中的郊外。
夜晚。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了,郝建没放各营的军官回房睡觉,在帅帐里点着蜡烛,向他们划定条例细则。
取消原来的战利品分配制度,尤其是谁缴获归谁的陋习。
军户们看见战利品就不要命,武器可以扔,反正是朝廷配发的,金银珠宝可是自己的,死命往衣袍里塞。
就为这种事,各种内讧械斗,乃至在敌军的反扑中溃不成军,郝建见过很多次了。
一切缴获归公,军官和士兵委员会商议后统一分配。
军官们相互对视几眼,闷着头不说话。
郝建清楚,这不是同意,而是用沉默表达不满。
如果缴获归公,只由军官分配,他们不会沉默,反而会大加赞赏郝建的抉择英明。
多了一个士兵委员会,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自己决策时能随意雁过拔毛,有旁人盯着就不那么顺手了。
更别说,缴获归公还是其中一条新规。
剩下的:官兵一致平等,训练时军官不得缺席,作战时军官必须事先士卒。
数千年了,这王朝的军队还没听过如此的奇谈怪论。
无论是基层军官还是高级军官,均是军队的核心脊梁,需要很久才能培育一批。
普通士兵损失大点无所谓,增援抵达,多少损失都能弥补回来。
谁让震旦最不缺的就是人呢?
而郝建似乎跟军官不要钱一样,大把大把的往枪口上撞。
这完全不符合震旦边军的传统观念。
穷文富武。
一名身怀武艺,又指挥若定的军官,要经过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培养。
哪怕只是报销一小半,对于整支军队的战斗力,都是毁灭性打击。
工业时代的解决办法是:设立军校,每年定额培养储备军官,形成人力池,先去预备役历练,必要时填补一线的缺额。
但以郝建的物资条件不足,暂时还做不到。
哒哒哒。
他用指节叩击桌面,示意所有低头无语的军官看向自己。
“开会就是让大家提意见的,有其他想法就说出来。”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军官们群情激奋,将整日积累的苦水统统倒了出来。
“首先是那个士兵委员会,指挥使大人,您去营房看过没有?那群丘八连字都认不全,您还指望他们谋划军务?”
“大人,您要新官三把火没问题,我们理解,也愿意配合,但是您不能一直折腾咱这老哥几个啊,咱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还有,您买这卖那,全是在砸钱,库房的银两怎么经得起这么败?咱这支队伍不被督师信任,说不定哪天就散伙,大家心知肚明,能不能别折腾了?带大家过点安稳日子吧。”
质疑基层水平,渴望安定,缺乏目标,对未来担忧。
嗯,算是经典问题了。
郝建端着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开始逐条反驳。
“这位营长,您说士兵不识字,没有资格规划军务对吧?”
“对。”
“我已经将附近乡里的教书先生和文化人都请来了,晚间集体开设文化课堂,统一教书识字。”
那位军官脸色一沉,恢复了入定的状态。
“啊,这位连长,您说参军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其他人也是这看法吗?”
郝建环伺会议桌,围坐的众军官齐齐点头。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农业时代的天朝由于超大的体量,不存在国家的边界概念,保卫祖国对于它们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概念。
天朝是何等伟安,怎会有宵小胆敢窥伺,哪怕有蛮夷扣关,也必然是跳梁小丑,不知死活。
于是郝建换了套更务实的说法。
“今天训练,你们挨饿了吗?”
军官们摇摇头:“没有。”
"吃饱饭的同时做好的训练工作,有什么问题?”
“老哥们也没那么反对,就是....训练能不能...别那么...”
“你们想武备废弛,继续混日子?蝰门关的直属驻军是怎么看各位的?”
“非军似匪。”军官们一齐哄笑自嘲。
对嘛,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再摆烂的人出门也要穿衣服。
“我直白的说,想把脸挣回来,不用各位一定要去疆场抛洒热血,我已经定了新军装,人人都有,穿新衣,做好内务清洁,出门在外挺直腰杆,让外人用正眼看看,不过分吧?”
哼,又是砸钱。
这个说法差强人意
军官的情绪变得悻悻,算是点头默认。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
队伍前途何在。
郝建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军官们刚被压下的不满火苗,腾地又窜起。
什么嘛?
感情还是要折腾在座的一年半载,然后散伙?
那么何必还要为这支前途叵测的队伍劳心费神?
军官们想要围堵,为兄弟们的前途讨个说法。
基层底子薄,可以靠文化教育解决。
想摆烂,可以激励荣誉感的。
对未来,郝建又不是灵族的先知,哪来的确切把握。
他当即回答:走一步看一步嘛。
然后逃之夭夭。
谁能堵得住他啊。
军官们在一肚子闷气中进入了梦乡。
在很多年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早已逝世,越滚越大的队伍,有了新的番号,新的编制,成为震旦军事史上前所未有的巨无霸,辖下兵力最多时超过了千万人。
以凡人之躯,他们与漫天飞舞的巨龙搏杀,与浩瀚如海的巨人相斗,无论是混沌入侵,异族劫掠,不可名状的神明降世,郝建建立的这支队伍永远冲锋在战争的最前线。
仅有的生还者,成为了课本中的英雄,历史为数不多活着的见证人。
他们不好意思对满眼闪耀着崇敬的后人,说出服役时心里话。
“其实咱当年...想的也就是那馒头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