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护国公早已逝去,护国公的军队依然在保护他深爱的人民。”
----佚名。
晨练结束后,伙头军端出还冒着热气的蒸笼,让各营列队领饭,揭开一看,一炷香前还累的半死的士卒喜笑颜开。
“哇,是白面馒头啊?”
早饭是白面馒头配米酒,馒头管饱,人手一个鸡蛋暂时还做不到,这个时代还没有工业化的养鸡场出现,所以营养均衡这件事还要往后稍稍。
优先满足碳水化合物吧。
东方漫长的文明史,人民真正能吃饱喝足的时代屈指可数。
所谓盛世,不过是粗粮果腹,逢年过节吃顿肉,喝点酒,日子比工业大发展后的低保户还不如。
精筛面粉蒸制的馒头,是市民乃至小地主一级才能享用的饭食。
饿乏的士卒一只手拿一个,啃的津津有味,再饮一口微甜的醪糟,这早饭吃的痛快。
“神仙般的日子啊。喂,我说伙头兵,军官们吃什么?咱这都馒头管够了,他们是不是山珍海味啊?”
有好事者领餐时还向伙头兵打趣,被问到的伙头军直接用眼神示意,让他看看后面。
好事者回头,看到了同样在排队打饭的郝建。
官兵一致,是郝建参加的那支军队的基本原则
在农业时代,极少有类似的觉悟。
由于国力的绝对碾压,农业时代的东方王朝除了某些个人色彩浓重的私军,比如岳家军和戚家军,基本不太重视军队的组织建设。
一支军队不够两支,两支不够三支,哪怕装备落后,也能爆出十万级灭国大军,靠国力堆死你。
力!大!砖!飞!
直到人数优势再也弥补不了装备劣势,如梦方醒的东方军人,才开始大规模钻研练兵法,军校和讲武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他们在乱世的蛊盆中厮杀,民族的生死存亡间挣扎,靠无亿万人的鲜血汇总出宝贵的经验。
最终的产物,是群雄逐鹿的胜者。
一只装备简陋却拥有惊人战力的轻步兵。
以血肉对抗钢铁的胜利者。
"大人,上午有一百六十三人,体力不支晕倒。"医官跑来向郝建报告。
一万人的队伍,初次训练淘汰率2%不到。
还行,比郝建预料的要强。
"没有提出要走人的?"郝建啃着馒头。
"有发牢骚的,走人...十两银子,谁傻啊。"医官笑了笑。
也是。
虽然郝建不想歌颂苦难,但震旦的农人在吃苦耐劳这一项上真是冠绝人类。
整军的麻烦还是在军官身上。
对于基层士兵,吃饱喝足加军饷是由俭入奢,对军官就是由奢入简了。
清晨到这会,跑来找郝建抱怨的营级军官超过两位数了。
他们对新规定大为观火:"不能随意打骂士兵?还怎么治军,还不能在军营玩女人,老子们也是男人,去哪泄火?"
郝建绷着脸:"把你们的意见汇总,午后开会,集体讨论。"
他们显得有恃无恐。
从军户兵离乡在外有个坏处,就是同为异乡人,面对本地人一说话就露底。
这年代又没有高速公路和普通话推广。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异乡人在本地被欺负,本能就会抱团,挑选威望最高者担任军官。
一旦对他们贸然裁撤,相当于整支队伍失去主心骨。
而那支军队解决的办法是...
午后,作训场。
一万人的队伍分成八组,以郝建为中心,席地而坐。
站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郝建拿着大喇叭,让找来抱怨的军官集体出列。
"我天朝的将士们!今天的伙食,好不好?"
"好!"
一万人的共同呐喊嗓音如山呼海啸,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大家明天还想不想吃?"
"想!!!"
"可有的人不愿意啊!"
"谁?哪个狗粮养的,咱当兵卖命不就图个吃粮吗?!"
盘坐的士兵炸了锅。
郝建默默走向抱怨的军官,将喇叭递给他:说说吧。
军官满脸黑线,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好意思当众说出心中的龌龊。
"我不是在反对指挥使大人,我是问大家,扪心自问,没有棍棒的约束,你们能保证训练质量吗?你们能保证不会偷奸耍滑吗?!"
无人作声。
那是不可能的。
人会倦怠,会偷懒,这是人之天性。
不过不一定非要用体罚嘛。
震旦人比死更惨的结局是社会人格死亡。
俗称社死。
经典招数:小作文。
在工业时代,许多知名人物被这招斩于马下,英名毁于一旦,数十年无法再复出。
尤其是在小圈子,堪称核弹级的杀伤力。
郝建拿过喇叭,提议道。
"各位战友,我提议,在连级单位上成立一个新部门,叫士兵委员会,与军官相互监督,相互管理,好不好?"
基层组织。
这才是那支队伍真正可怕的地方。
人为打破旧有的人际关系网,以战斗编制为单位重组,直接对上级负责。
你不再是x乡x村的某某某。
而是x营x连的某某某。
谁成绩差影响团队,通报批评。
军队是个大熔炉,正是由此开始。
军官们气的发抖,又敢怒不敢言。
他们清楚,这是郝建对牢骚的正面回应,减少乡土情分在普通士兵中的影响。
一个标准的阳谋。
可他们能说什么呢?
“我想抽赌两手,所以我提议取消士兵委员会?”
“我想在营房里玩女人,所以我拒绝这项提议?”
谁都清楚,谁公开说出这种话,保证当场社死。
明知是计,还必须要认,要笑着同意。
谁让世上最难破解的计策,就是阳谋呢。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吗?举手表决!”
无人举手。
“好,全票通过,各连队回营后自行组织,将委员名单上报。”
军官们的不满被堵了回去。
傍晚。
结束了训练的士兵归营,开始按照条例清扫营房。
郝建也在其中,他没有让勤杂兵代劳,自己拿着笤帚和撮箕,清扫寝帐的卫生 。
一条黑影翻过了院墙,站在树梢上跟郝建闲聊。
"做的不错嘛,以前这里驻扎的根本不算军队,只能叫混子和地痞的聚居地,现在倒有点样子了。"
凯瑞莲调侃道。
"差远了。"
郝建摇摇头。
"我还定了新的制服,半月以后才能陆续送来,还请了教书先生指导文化,也要十几天才能到。"
呼。
凯瑞莲翻翻白眼。
"你想要做的还真多啊,别忘了,这是一支打完仗就会撤编的军队,那位督师连监军都不派,就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票人。"
"我知道。"郝建点点头,专心清扫寝帐的灰尘。
"知道还把钱往水里扔?就算你把银子全花到他们身上,妙影也不会感谢你,反而会觉得你傻。军队嘛,从我精灵漫长的寿命来看,消耗品,有甲有粮,竖根大旗就有人来,何必费那么多心。"
郝建抬眼看向树梢上毒舌的木精灵,她因为郝建的动容而沾沾自喜。
"你对军队的理解过于无知。"
他果断驳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