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后悔能具现化成一条又一条虫子的话，恐怕现在的刻晴，早已被万虫噬心而亡了吧。
在那天，凝光说出那句“快救他”，便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刻晴依旧处于茫然状态。
直到迪卢克不发一语地跑到唐理士那边，探着那个自己以为是愚人众内鬼的高大汉子的鼻息，并小心翼翼地将他捧起来的时候。
“他……他……”
联想到自己刺死了唐理士后，凝光的大喊，还有之后帝君完全黑化后遁向天际，其实刻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
“璃月最好的医院在哪？”
迪卢克抱着唐理士，没有痛骂，也没有指责刻晴。
每个人都会犯错，而错了之后就是错了，当马后炮去指责什么，也无济于事。
正如他迪卢克，因为想要帮助蒙德的私欲作祟，他没有将公子达达利亚冒死告诉自己的真相跟其它人说，最终酿成请仙典仪这天的惨祸。他也错了，唐理士也没有过多指责他。
只是，可能，刻晴如今犯下的这个背刺队友的错误，可能比卢老爷他的错，要稍稍大了亿点点吧。
刻晴只觉得自己搂着高挑的凝光的手在发颤，“难、难道我……”
迪卢克淡淡道，“不用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唐理士能活下去。”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毕竟……他是保住了凝光，然后力挽狂澜，想要搭救被吞噬的岩王帝君的英雄。”
而现在，他却被不明真相的刻晴给一剑刺得近乎死去。
刹那——
刻晴只觉得万箭穿心。
……
……
吧嗒吧嗒，豆大的泪水掉下膝盖。
白皙的手指擦拭眼角，但泪水却只是越抹越多。
满是浓郁药香的病房里，唐理士光着身子，胸口缠着一圈上药的绷带，躺在床上，很安详。
反而是一直守在唐理士身边的刻晴满脸憔悴。
“对不起、我真的……”
哭了之后，她又开始呢喃诸如此类的话。
这时，甘雨与迪卢克悄悄来到病房。
迪卢克看着唐理士沉睡的模样，暗暗叹息。
他为人是真的好。
从蒙德降临的时候就已经拼命去帮助蒙德抵抗洛斯里克了；如今来到璃月，也立即开始动身寻找搭救璃月的方法。
就更别提，当唐理士知道迪卢克的真正态度和目的后，对他表现出的蔑视与不屑了。
虽然被看轻了，可迪卢克丝毫没有不舒服，反而敬佩唐理士——他不喜欢耍小把戏的人，态度正派、端正，所以和他结交的人，也能放宽心。
可惜……自己恐怕再也没有与他重新成为朋友的机会了吧。
甘雨轻声道，“玉衡刻晴小姐……这是三天以来辉山厅与工部提交的工程建设文件……”
战争的硝烟璃月人已经嗅到，此刻工程建设与道路修筑相关的产业与部门还有商会都已经大步转向，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刻晴的布置。
刻晴背对着他们，赶紧尽可能擦干了泪水，然后平静地站起来。
她没有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女生一样嚷着“唐理士不醒我哪都不去”，而是平静地说，“知道了。随我去后堂，我去处理这些文件。”
鼻音很重。
甘雨看着艰难迈步的刻晴，忧虑道，“刻晴……批完文件后，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刻晴向她露出微笑，但随后将笑容隐没，转回有些凄苦的神色。
显然，甘雨的话，她是不会听进去的。
……
……
不卜庐的后厅是待客的地方，和善的庐主白术当然应允玉衡星与七星秘书在这改文件。
甘雨叹息，“城镇建设的大部分工程，都必须停下了。即使承包的商会会因为工程停止而亏损，也必须停。”
刻晴面无表情地批上自己的意见，“他们对此有怨言？”
甘雨道，“不。没有怨言。民间的商人，甚至自发动员了一个名为‘战争动员基金会’的组织……很多人都往里面投钱，供千岩军扩军，给舰队捐钱。一些大商会的员外，碍于身份不便参与这等事，也会扶持起一个个小团体，让他们替自己捐钱。”
刻晴笔头停了一下。璃月在这个时刻展现出的凝聚力让她动容。
“有此儿郎，何愁璃月未来？”刻晴道。
“只是……钱，还是不够。”
甘雨犹豫道，“璃月因为外国连年战争而导致一般货品贸易滞涨，带动不了璃月本土消费发展，所以一直在执行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如果现在开始匆匆为战争做准备的话，国库里的钱……不够的。”
扩张性财政政策带来的直观后果，就是增加财政支出，刺激需求与发展。所以目前，国库是一直处于比较空虚的状态的。
而没钱，就别提打仗的事了。
甘雨继续道，“更别说，如今北国银行已经总体全面撤离了璃月，它向璃月的投资被撤回，派出的债务人也将大部分贷款从璃月百姓手里拿回来……卷着款逃掉了。”
向外国借债的事也成了奢望。至于稻妻？它沦陷了，谈何给璃月借贷；蒙德？它也已经投降了，也不可能支援璃月。
而须弥？不知道她们的高层在干什么。反正她们那边虽然没有异界势力入侵的消息，但对于璃月派出的使团完全没有回应与交流。
真特么太难了。
刻晴用掌根敲了敲自己小脑瓜。心中烦躁，可不想甘雨平添担忧，只得道，“凝光大人会有办法的。”
“嗯……”
这时，独自跟唐理士相处了一会的迪卢克也来到了后厅，恰巧听到了她们谈论北国银行的对话。
“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迪卢克神情有些异样。
刻晴抬头，“是关于蒙德的吗？”
“不，是关于北国银行的。”
刻晴又低下头，“那抱歉，如果你有投资在北国银行的话，那我们恐怕也不能帮你追回来了。璃月已经分身乏术。”
迪卢克摇头，“不。我想说的是，北国银行运送到须弥的大部分资产，已经被……我们给截下了。我在前一天已经联系了千岩军的教头，让他们将北国银行的钱，护送回璃月了。但愿这可以帮助你们。”
甘雨露出讶然的表情，刻晴更是蹭地站起身，随后低血糖一样的眩晕让她一阵踉跄，被甘雨扶稳。
“莱艮芬德先生，你说，你，你截住了北国银行转移向须弥的资产？！真的？！”
刻晴在高兴吗？
她当然在高兴！
她才不会因为迪卢克打劫了至冬势力商队而厌恶他，相反，刻晴喜闻乐见！
也不看看至冬对璃月做了什么？放任异界人吞噬了璃月人的精神图腾：摩拉克斯！
璃月与至冬注定不死不休，如果不是觉得北国银行跑得已经太远了已经截不住了的话，恐怕凝光会立刻命令千岩军出马去拿下北国银行那群提前跑路的人间败类的！
“你为什么会提前去……哦，对，你是知道蒙德已经沦陷，至冬会偷袭璃月的，所以提前截住了北国银行，也说得过去。”
迪卢克面有惭愧，“实际上，打劫北国银行的然后将钱送给璃月的计划，并不是我提出的。”
刻晴一怔，“诶？那是……”